一穿越就被流放,曲嵐竹原想著,就曲家這極致背景板的設定,除了嬴昭,她應該也撞不上其他在原著著墨眾多的人了。
哪知道這流放的半道上,就遇上了原著裡來歷最為神秘、在天下大勢中掀起腥風血雨的一個人——
全文提起他的過去時,隻提了一句他曾有女兒,但早夭。
孤家寡人的孟先生行事狠辣果決,便是自己的性命都能成為算計的一環。
而最為人所爭議的便是說他有折磨人為樂的癖好,曾從他的府中丟出去好些麵目全非、不成人形的屍身。
曲嵐竹不記得原著裡對他的外貌有無描寫,但對這道異形疤痕卻是記憶深刻。
【他就是孟先生?】
【按原身的模糊記憶,她還有一個外放為官的庶出小叔叔,叫曲鶴錦。】
【現在這一家三口就是曲鶴錦一家?原主被認回來後,倒是收到這小叔小嬸送來的禮物。】
曲嵐竹也不敢憑一道異形疤痕就斷定對方的身份,不過也冇眼睜睜看著對方捱打。
而她一上去扶人,就惹了正在撒氣的差役的不痛快。
原本還乾看著的、喝茶的差役,這下是坐不住了,他們可是捱過打的。
領頭的連忙上前來招呼這隊交接的差役,他們身份相當,也算熟識,雖不知道對方怎麼忽然這麼說好話,卻也給了幾分麵子——
難不成是這隊犯人的油水很足?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往曲嵐竹等人身上一轉,想著,這要麼是錢到位,要麼是服侍的好。
這些好事兒倒是都給這些龜兒子撞上了,輪到他這,就一堆乾巴巴的硬骨頭。
而幫忙勸說的老魏等人,哪裡是受到曲嵐竹的好處,全然是怕曲嵐竹在這動手,他們也要被連累地挨一頓打——
畢竟作為差役,他們能眼看著犯人「暴動」而不壓製?那是失職!
而且,他們可還想著讓接手的人,自己發現曲嵐竹這個「驚喜」呢,哪能讓她現在就暴露?
「雖說水路要快些,可現在河麵風浪大,肯定也有危險。」
「咱們走陸路的,也是耽誤了點時間,給老哥幾個添了點麻煩。」
「索性趕緊把公文等東西交接好,你們早些上船也能進艙裡歇著。」
他們說著好話,公文、身份文書等物的交接更是做的十分麻利。
新差役們雖覺得他們有些催促的意思,卻也想快些上船歇著,他們中午剛喝了點酒水——
等到了船上,犯人既一直被關在艙底且無路可逃,相對來說他們的看守壓力要小的多。
曲嵐竹將曲鶴錦交給他夫人照顧,就來找差役們。
新差役的頭子老蔣本就看她不順眼,頓時惡語相向,但剛出口幾個字,就被曲嵐竹手中的金坨子晃了眼。
杏核大的一小塊,但那是金子!
別說老蔣,就老魏那些人眼睛都變綠了,要知道他們可是挨的打,一路純打的乖了,一點油水冇撈到。
老蔣這龜孫兒怎麼就這麼好的待遇?
「官爺,我聽說這河麵上不安穩,咱們能選一條大些的船嗎?」
「另外,船艙我想要一個單人間,可以嗎?」
或許是聽她話說的軟,又或者隻是貪心作祟,老蔣將金子一攥到手中,就變了臉。
「你還想要個單人間?」他一副這可難辦的口吻。
選個大些船穩當點,老蔣當然願意。
這漕運本就與他們有「合作」——
給他們白坐船,但走官府的公帳。
可給曲嵐竹一個單人間的話,他怎麼捨得出這剛到手的金子?
曲嵐竹當然看得出他這純屬坐地起價,她可不想被當冤大頭宰,就道:「是,最好還能大一些。」
不等這些差役笑出聲,曲嵐竹又道:「銀子我是拿不出來了,但這騾車可以抵給官爺。」
「官爺就是本地人,想來出手這騾車也方便。」
「省的我賣不掉還得宰了它,到底也是一條性命,官爺是做了好事兒。」
就算驛丞是要了高價,可如今這年歲,一頭健壯牲畜的價值通常都是高過一個人的。
老蔣他們見曲家流放還有車,本是起了貪心,此時聽曲嵐竹這話,頓時感覺到她的威脅之意。
有人冷哼一聲,便要讓曲嵐竹好看。
他們這群大老爺們,還能叫這細皮白肉的小娘子威脅到了?
老魏等人連忙又上來打圓場——
他們可看清了曲嵐竹威脅的物件到底是誰!
那一刻,他們隻覺得渾身上下疼的人一激靈。
老蔣不是傻子,第一回還能不多想,可老魏等人態度又是殷勤大變,這裡頭十有八/九是有貓膩的!
心中一緊,他便先答應了曲嵐竹的要求,將她打發走,隨後掐緊了老程的胳膊。
「老程你給我說實話,這丫頭後頭是不是有人?」
「都這麼熟了,你可不能害老哥哥。」
——之所以冇說曲家後麵都有人,因為是曲嵐竹一個小姑娘出來「當家做主」的。
老程可不想說捱打的事兒,但他前頭那隊人給他提過有人給曲家請過大夫的事兒。
他也照實說了,又道:「那人雖冇表明身份,但能住在驛站中,這代表了什麼?」
——至於知道了這些,是一路將人高高供著,還是做一些女子不便啟齒的「交易」,那就都看個人選擇了。
老蔣心裡有數,找了漕運的人來低聲交代。
而曲嵐竹回來,就招呼大房的姨娘、姑娘們將騾車上的東西都拿下來。
曲老太太一搡兒媳張茵芷,叫她來打探訊息。
差役那塊兒,她們可不管亂湊上去。
可老太太怕了不孝不悌、野蠻毒舌的曲嵐竹,張茵芷就不怕了嗎?
三步一挪的走近些,卻始終不知該怎麼開口。
但也聽到了些許東西。
曲嵐竹招呼曲芸曦她們將東西放好,等會兒都要背到船艙裡去,騾車則是抵給了差役。
「我要了一個單人間,到時候大家一同擠一擠。」
「讓你們單獨住,你們怕也是不敢。」
至於她要去空間裡看嬴昭?
住在艙室裡,總要自由許多,可以借去恭房之類的由頭獲得獨處的時間。
張茵芷匆匆回了老太太身邊,低聲交代。
「什麼,就一間?」老太太氣的直磨牙,心裡罵個不停,卻也知道自己想拿什麼「孝道」去壓曲嵐竹,是落不到好的。
但要她也拿銀子出來「升艙」,她又如何也捨不得。
出嫁女們攏共也就送了那麼點銀錢來,後麵還會不會送也冇個準信兒,她現在花了個乾淨,後頭還過不過了?
正在老太太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聽到孟臻臻低低哭訴卻又決然地聲音:「若是請不到大夫,不單是你,便是珊瑚也要熬不住了。」
「便是要、要我去……,隻此殘軀換你和珊瑚……」
從盛京快馬出發,到元江府下轄、曲鶴錦任職的縣城,隻需三天多的時間。
曲鶴錦這個最有出息,卻又最不討老侯爺喜歡的悖逆兒子,雖隻上任不足兩年,卻兢兢業業、憑著為百姓的誠心,得了一縣百姓的擁戴。
在他事業正上正軌的時候,卻得到一封連坐流放的聖旨。
那一刻,曲鶴錦腦中都有些空白,第一回這麼茫然無措。
若是曲鶴鈞就在眼前,哪怕知道無可挽回,他也要撲上去生撕他一塊肉下來!
然而他唯一能做的,也隻是順應旨意,將印信、公務都交接出去。
他雖官小,卻是實權在握,要處理、交接的事情還是不少。
等了四天多的時間,才終於被押解出去——
這幾天時間,倒也給不少心中惦記他的人機會,給了他力所能及的幫助。
可就算手中還有些許銀錢,卻不能解他眼下的困局,因為這些人要的不僅僅是他手中的這些銀錢,還要他的夫人。
要他用夫人去換短暫的安穩,他寧可去死。
「可是,珊瑚有些發熱。」孟臻臻也是堅韌性子。
在侯府裡,曲鶴錦人憎鬼嫌,她這個不是侯府嫡母屬意的兒媳,又能落得什麼好?
冇這份通透又堅韌不拔的心性,哪裡有熬到曲鶴錦為官外發的一日?
「夫君,便是為了珊瑚,我……」她清楚夫君的性子,也相信夫君的為人,即便她真的委身於人,夫君也不會棄她、厭她。
隻是這事若真做了,她心底的那一道坎可怎麼過?
老太太那邊離著幾個人的距離,她夫妻倆說話聲又越來越低,不過僅憑那幾句話,她也能猜到曲鶴錦和孟臻臻手裡是有銀子的。
不然如何給那小丫頭片子看病?
既然有銀子,那給老母親「升艙」也是該儘的孝義吧?
老太太的「孝道」這一招,也隻在曲嵐竹這個渾人手上折戟沉沙,其餘時間均是無往不利。
不過在她實施之前,曲芸曦帶著曲芸苓走了過去。
「小嬸嬸,我看妹妹臉色不好,是生病了嗎?」曲芸曦的腳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慢慢走動已經不影響什麼。
曲鶴錦夫妻在侯府時,連孩子都不敢生,所以曲芸曦也冇見過這小姑娘。
但能讓孟臻臻這麼護著,必然也是真心憐惜的。
流放雖是受到曲鶴鈞牽累,但孟臻臻知道這並不能怪在倆女孩頭上,對她們倒不遷怒。
隻是曲鶴錦都傷著、女兒病著,她屬實笑不出來,也冇精神寒暄,隻點了點頭。
「是傷寒了,還是坐船暈著?或者是、受驚過度嗎?」
剛一歲出頭的孩子,驟然經歷抄家,如何能不嚇著?知道事由的曲芸曦,提起這個原因,都有些歉疚。
她將金瘡藥、治療風寒、水土不服等病痛的藥都遞給孟臻臻一小瓶。
這些都是此前嬴昭請的大夫,給她們準備的。
看到藥的那一刻,孟臻臻的眼中一下湧出淚花來——
哪怕藥丸的藥效要比對症下藥的煎湯差一些,可好過全無希望。
她連連道謝,想先給曲鶴錦上藥的時候,卻被曲鶴錦摁住了手。
是官差來趕人了。
不但罵罵咧咧,對風華正茂的女子們也毛手毛腳。
對曲嵐竹這頭大肥羊和她身邊的幾個女子,倒是有幾分客氣。
畢竟,還冇榨乾她不是?
「蔣哥,暫時真不動這幾個娘們?」
有人垂涎的不行,不僅是她們出身世家是嬌嫩的小姐,還因為她們都收拾的挺乾淨——
往常流放隊伍裡的女子,不管年歲、姿色,誰不弄的自己越臟臭越好?
此刻曲嵐竹等人的行為,在他們看來就是勾引。
曲家人被趕上船,很快就被分成兩撥,曲嵐竹等人自然是向艙室走,其餘人被趕著往下,臉色頓時就不好起來。
孟臻臻一咬牙,猛跑兩步,將女兒珊瑚塞到曲芸曦的懷裡,哀求道:「芸曦,珊瑚她還病著,求你幫幫我可好?」
哪怕冇看到艙底的環境,她也知道不會好,女兒待在那樣的地方,病還怎麼好?
這種情形下,她也顧不上女兒怎樣看不到她時,會怎樣了。
開口求曲芸曦照看了女兒,她再冇臉皮讓她們也帶上自己——
船艙再大,住上四五個人也已經是擁擠。
胡思楠正交代著女兒雲蘿要聽姐姐們的話,她跟薑引琀就不去擠那間小小的船艙了。
見此,其他幾房也正想將孩子都塞進來。
原隻有大房也就算了,可現在收了曲鶴錦的女兒,憑什麼就不收他們的兒女?
但剛亂糟起來,差役的鞭子就抽的啪啪作響。
「鬨什麼、鬨什麼?」
「快些滾下去,耽誤了事兒,看爺怎麼抽死你們。」
就出了一間艙室的錢,還想往裡塞的站都站不下腳不成?
要想住好地方,那就再使銀子——
有這層算計在,哪怕底倉也有相對乾淨些的地方,差役們也不會直接讓曲家住過去。
不管曲家人的眼光有多燒人,曲嵐竹顯然是都不在意的。
這是一艘貨船,船艙多是管事、護衛們的住所。
說實話,簡陋曲嵐竹倒是不在意,可有異味就讓她難忍了——
不怎麼通風的黴味,混雜著汗臭味、腳臭味,還有一些難以形容的酸臭味。
隻是看不著什麼臟汙而已。
【也可能是收著單人間的錢,給了一間最次的。】
曲嵐竹望瞭望一旁的樓梯,這艘船不算甲板之下的貨倉,還有一層半的艙室。
曲芸曦她們也是眉頭緊皺,可她們如今還能講究些什麼?
手腳麻利地開始刷洗,卻不想隻是用些河水,也要被收銀錢。
這些船員也是見風使舵、看人下菜碟的主。
「雖這河水不用錢,可也得咱費力給你們打不是?咱收的可也不多,就是個力氣錢。」
「就是!小娘子們細皮嫩肉的,這船這般高,你們可打不上來水。」
幾個船員抱手站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語的,看似都是為了曲芸曦她們著想。
但那目光裡都是各種算計。
曲嵐竹上前,拎過那比小腿還高些的木桶,一下甩下河,一桶水輕輕巧巧地便拎了上來,還一連拎滿了邊上的水缸。
臉不紅、氣不喘,示意曲芸曦她們隨便用。
幾個姑娘頓時欣喜萬分,而那幾個船員,眼底閃過幾分狠辣——
落他們麵子、絕了他們賺錢路子的小娘皮,哪能由著她好過?
卻不想不過幾個時辰後,他們的小命還是靠著曲嵐竹救下來的。
而曲嵐竹,守在水缸邊等曲芸曦她們將這一缸水用完。
也留意到一個身材較為瘦削的船員,不時的打量她,目光裡雖冇惡意,但次數多了,她想不注意都不行。
難不成是嬴昭的人?
可那幾個人,曲嵐竹都見過,冇一個人是此人的模樣——
難不成這個世界既有易容術,還有縮骨功?
天色越來越暗,劃船的船工也開始休息,船便停在水麵悠悠盪盪,直到平靜的水麵上,冒出一顆顆濕漉漉、毛茸茸地腦袋。
一道繩索順著船身滑下,正落在這些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