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出於私心,還是出於不讓好不容易開口的曲嵐竹難堪,嬴昭都願意答應曲嵐竹的要求——
甚至他搶答,也是看曲嵐竹對後麵的話似乎難以啟齒。
她心底還在因「挾恩圖報」而歉疚、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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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昭不但搶答,他還想給曲嵐竹解釋,不論是她開這個口的原因是什麼,隻要於她有利,他都可以答應。
此刻嬴昭所想,不過是曲嵐竹就此改變流放的身份這類事情。
卻不想剛要開口,曲嵐竹驚的猛然撲在他身邊,將他的嘴捂住。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為什麼回回都要考驗我?】
【儘說這些動搖我心的話,我差點都冇忍住。】
【不行不行,別叫這個傢夥開口了,不然我都emo不下去了。】
【我可是剛看見屍山血海……】
想到那畫麵,曲嵐竹便又有些作嘔,連忙止住想法。
嬴昭也是一驚,他竟是全然冇有察覺的?
她有冇有遇上別的危險?
嬴昭想問,嘴卻被捂住,察覺他想動,曲嵐竹還用了幾分力氣。
一瞬間讓嬴昭想起,曲嵐竹曾說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的那一段。
曲嵐竹未免再被嬴昭動搖,連忙道:「你是太子,日後登基順理成章對吧?」
不給嬴昭回答的機會,她接著道:「那我又救你,還幫你順利登基的話,怎麼說都是大功一件對吧?」
她一副「你可不能不認」的神色,繼續提她的要求:「等你登基,就給我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恩賞,就是不讓別人欺負我、汙衊我造反啊之類的。」
「但是,我也不乾活。」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乾什麼就乾什麼,而是不想乾什麼就能不乾什麼。】
曲嵐竹到底有些緊張,小嘴一陣叭叭,等再回想,好像覺得說的有些詞不達意不說,似乎還有點威脅的意味?
【嬴昭會不會覺得我在諷刺他是『狡兔死、走狗烹』?】
【不不不,他不是這樣的人。】
【而且這個時代也冇女子當皇帝的,他應該也不會覺得我能篡他的位吧?】
【而且誰想當皇帝啊,起得比雞早、睡的比狗晚。】
曲嵐竹心底腹誹,麵上卻無辜地睜著眼睛,等待嬴昭的回答。
一臉純真的樣子。
嬴昭都要被她心底的吐槽氣笑了——
他是不知「吐槽」是什麼,但他也是第一回聽人這麼嫌棄「皇位」的。
但想想,除了做暴君、昏君,想做個明君還真的就是「三更燈火五更雞」。
隻是曲嵐竹想要的回答,他卻是冇法兒給了。
因為曲嵐竹將他的嘴真的捂得很嚴實!
在曲嵐竹開始皺眉,對他的「不迴應」有些不高興的時候,嬴昭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曲嵐竹的手背。
曲嵐竹:「……」
【我去,我冇把人捂暈過去真是……】
【啊啊啊,我還說我要求不高他咋不答應,這不比『以身相許』容易的多。】
真的是就是當著人家的麵,強/製/性潑人臟水啊。
曲嵐竹連忙鬆開手,卻不知道她在想這事兒比「以身相許」容易的時候,嬴昭的心裡也跟著接了一句「真不容易」。
嬴昭表麵冇有任何異樣,眼底還帶著笑意,「寬宏大量」的道:「好,我答應。」
聲音裡的喜悅起伏都冇有變過,可謂極儘包容。
曲嵐竹頓時露出一個笑容,緊繃著的神經一鬆,道:「好,嬴昭,我等你給天下一個太平,海晏河清。」
她待在空間裡固然是絕對安全,可她一個人又能呆多久?
此前她想的太淺了,兩三年後天下大亂,確實不會再有人追捕她,她是自由了。
可她在那人吃人的亂世,又真的能夠活的如魚得水嗎?
她是有自保之力不假,可她連眼下的「血雨腥風」都接受不了,更別提到時候看見遍野屍骸、易子而食的畫麵,她該嚇出怎樣的心理陰影。
【雖說嬴昭也不一定能挽大廈之將傾,可哪怕早個一年兩年的功夫,結束那十幾年的亂世,也能活下更多的人。】
【那樣的亂世,我也不知道是會被嚇的先神經失常還是先麻木。】
嬴昭不知道曲嵐竹所想的「亂世」有幾分真假,又到底亂到什麼地步,但他是見過血、見過百姓苦的。
一旦戰亂起,十室九空是最蒼白無力的描述。
看曲嵐竹心緒不佳,嬴昭有心想要安慰,可曲嵐竹一點不如她的心聲坦誠。
在嬴昭答應下來後,她臉上就掛著笑意,讓人有些心疼。
「對了,韓昇他們也在附近,我叫他們悄咪咪過來,你藏好。」
「這是流放我們到崖州的漕運貨船,剛出了點亂子,大概不會很快有人查到這上麵的艙室。」
曲嵐竹匆匆交代,就去找韓昇。
韓昇他們蒙麵,就是為了不多交涉,等確認黑衣人儘數誅殺,他們就立刻離開了。
差役們在船員清理船的時候,連忙將人都清點了一遍——
哪怕黑衣人連甲板都冇下,但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趁這時機混入底倉做些什麼?
確認曲家人都在,他們才安心一些。
並且不敢再對曲家女眷毛手毛腳了。
畢竟他們親眼見到了曲嵐竹的本事,雖同樣詫異、暗罵這種本領高深的人,為什麼不帶特製枷。
但也慶幸曲嵐竹如此厲害,否則今日的黑衣人可不是他們能對付的了的。
曲嵐竹來到甲板上,遇上的差役、船員,都有意避開她的眼神,特別是之前惹過她的。
哪怕非對上不可,也掛著討好的笑。
不過曲嵐竹也不太在意,找到許林川,輕聲跟他交代。
天已經發白,韓昇再不混進來就不容易進了。
「或者,你去見見,再有什麼你去傳達也行。」
「我看韓昇也有船,他現在已經退熱了,傷口也不太紅腫了,你們要不把人抬走?」
曲嵐竹的三言兩語,就給許林川無比的震撼。
因為此前不說無法退熱,他們甚至無法給嬴昭的傷口止血。
但現在,曲嵐竹說嬴昭已經恢復到能夠轉移的程度?
嬴昭見到許林川的時候,本還在想著怎麼安排接下來的事情——
不提他們的傷亡情況,便是韶泉府防疫的事情,他也惦記著。
要不是曲嵐竹給他用了昏睡的藥,他必然是輾轉難眠。
卻不想韓昇在這日夜裡潛了進來,帶來的訊息直接叫嬴昭不用、也不能再管韶泉府的事情。
因為,嬴昭已經死了。
雖然不知道嬴昭是什麼時候,又是怎麼被送上船的,但既然能夠見他,許林川還是抓緊了機會。
可讓他不解的是,主子剛見到他時還是高興的,當他說主子癒合情況很好,能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的時候,主子竟然不高興了?
雖然嬴昭冇開口,但他畢竟跟隨嬴昭日後,這點異樣還是能夠察覺到的。
他不禁看向曲嵐竹,他真的冇有說謊的啊。
「你是不是亂動了,讓傷口又崩裂了啊。」曲嵐竹在嬴昭拒絕的時候,也是愣了一下。
隨即連忙湊過去,拉開嬴昭有意遮擋的手,檢視了一下他的傷口。
他的衣裳早給曲嵐竹撕得破破爛爛,這會兒見下屬,還是蓋著被子的。
結果曲嵐竹尤為嫻熟的掀開,還湊的挺近,細看紗布。
「冇有滲血,應該冇有崩開。」曲嵐竹疑惑地看向嬴昭:「那你是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她又探他的額頭,脖頸,也並冇有感受到發熱、汗意。
【這會兒醒著,也不好給他量體溫,就這麼大致的感受,是不是不準?】
麵對曲嵐竹關切地眼神,嬴昭不免有點心虛,他真的隻是下意識的拒絕。
「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吧。」嬴昭最終也冇給出一個合理的理由,就說的似乎「如臨大敵」。
許林川不知緣由,但主子的話他都聽,就點了頭。
倒是曲嵐竹此刻想起來,之前自己關於嬴昭身邊的人可能有二心的推測——
後來那些人都衝著她來,讓她一時看不清的他們的目的。
難道是曲家得罪的什麼人?
亦或者是,曲家知曉些什麼,幕後之人不欲叫人知曉,所以要殺人滅口?
「但是我還是覺得不對,要真的是這樣,他們該找的不該是底倉裡的那些人?」
「乾嘛針對我啊?」
既然開了口,曲嵐竹就說了一番自己的猜測,當然,暫時冇提她關於叛徒的猜測。
【嬴昭纔是這方麵的行家,對這些勢力也比我瞭解的多,肯定能夠看到我的冇注意到的地方。】
嬴昭又聽到她心底的誇獎,倒也冇有覺得壓力過大,因為他確實是有了些想法。
不為曲家人或曲家的秘密,卻尤為針對曲嵐竹,那就隻能有一個原因。
「你無甚仇敵的話,那就是受人牽累的。」嬴昭這麼說,且對這個牽累曲嵐竹的人心有成算。
倒是曲嵐竹聽到這話,反倒是有了個猜測。
「要說仇敵的話,也不算冇有?你也知道我為什麼回曲家,雖不是我本意,但我的出現,確實是把曲芸歆給擠走了。」
原著裡,曲芸歆可也算是有點戲份的角色,因其重生的緣故,憑藉「先知先覺」給嬴衡提供了不少建議——
當然,因為重生前她被送往莊子,後來又困於後宅,她能提供的訊息其實侷限很大。
但前期也是夠用了的。
「她又攀上了你那個小肚雞腸的弟弟,要是真的搞幾個人來殺我,也不是不可能。」
曲嵐竹說的隨意,許林川卻已經聽的心驚肉跳。
不管如何,那可是皇子,曲姑娘怎麼能說的這麼輕巧?
嬴昭卻不見怒色,畢竟就算不提「誰的兄弟誰瞭解』,就說他的心偏向誰?
他也肯定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怪責曲嵐竹的。
「如果僅是她的話,應該找不到這樣的好手。」嬴昭道。
當時韓昇檢查過那些殺手。
許林川也親自與對方交過手,對他們的本事有所瞭解,以他們的瞭解,這種本事的死士,隻有那幾方勢力所有。
嬴衡雖然有,但這類死士訓練不易,應當輕易不會為曲芸歆的「爭風吃醋」就動用。
除非,他知道了嬴昭的行蹤。
嬴昭顯然也想到了這些,繼而「誰泄露了他的行蹤」就成了當下要解決的重中之重。
否則他們隻怕要一舉一動活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
此前下意識說不想走的嬴昭,此刻看一眼曲嵐竹,覺得自己若是不走,隻會再牽累她。
許林川按命令去聯絡韓昇。
「即便是要轉移,也得到今晚了,白天想上船還是太多眼睛看著。」曲嵐竹說,給嬴昭蓋好了被子,勸說他趕緊休息。
【實在不行,再給他餵顆褪黑素?】
嬴昭的唇瓣一扯,動不動給他「下藥」已經無言以對了。
雖然他相信她不會給自己下毒,但他也不想多睡,所以暫時也不可能吃這些東西。
好在這間艙室本就冇人住,嬴昭藏在這裡暫時冇被髮現,聽著外麵的嘈雜,安穩地到了夜幕四盒。
韓昇也等不到後半夜,憑藉自己的敏銳,躲開巡邏越發緊密的護衛和差役,悄然潛入了艙室。
敲擊門框三聲,提醒裡麵的人開門。
「你們的船離著多遠?有帶筏子過來嗎?他的傷勢雖算是穩定,但最好還是躺著過去。」
曲嵐竹開門見山,她覺得有什麼話,完全可以到了韓昇他們的船上在細說。
白日裡冇被髮現,已經是很撞大運了,再待下去,遲則生變怎麼辦?
而最平穩的辦法,其實就是她的空間轉移,但她怎麼才能和其他人解釋的清?
之前還能說避著人,這當著人家的麵送人,又怎麼「避」?
但韓昇的話,卻叫眾人大驚。
「今日傳來訊息,說是禁中大怒,傳旨賀錫林領兵兩千,鎮壓暴民。」
說到的這裡,他的神色變的猶疑又憤怒,可見這旨意中不僅是「暴民」古怪之極,更有讓他怒火中燒的東西。
他近乎咬牙切齒道:「還有,恭迎太子靈駕還京。」
曲嵐竹起初還愣了一下,多看了一眼嬴昭,尋思這大澧也冇第二個太子。
隨即反應過來,對方這是說太子死了?
不是,不提嬴昭還在她這活的好好的,就說從嬴昭出事都現在纔過去幾天,這訊息都傳回京城了?
「他們都不好好找找的嗎?」
相較於韓昇他們的憤怒,曲嵐竹的不可置信,倒是嬴昭尤為平靜。
「或許,他們找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