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旌個頭算不上高,身形還挺瘦削,可真動起手來,不但力氣不小,更是靈敏十足。
在黑暗裡,李旌猶如鬼魅一般收割著這些人的性命,對方減員的七個人裡,一半都是死於她手。
直到剩下的人分出一半來纏住曲嵐竹、許林川和李旌,這一半的人之中,又有一半是衝著李旌去的——
既是感受到了壓力,也是想要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驟增的壓力讓曲嵐竹一時冇顧得上他們的意圖,直到看到外緣的幾個人且戰且退,瞅準了機會闖入艙室之中。
她心中頓時一緊,明明已經放棄進入艙室,這時怎麼又要去?
是又發現了什麼?
不管他們什麼打算,曲芸曦等人還在艙室躲著,曲嵐竹便想著追上去,哪知道黑衣人寧可付出被砸裂腰椎的代價,也要阻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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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冇點貓膩?
剩下的十個人也冇想到這麼快又損失一員戰將,隻能在心底期盼那四個人速度快些。
然而,韓昇等人離的雖有些遠,可卻是一直在盯著這艘船。
一看打起來,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
哪怕不是衝著嬴昭來的,他們也不能讓這艘船出事。
所以即刻便趕了過來。
船還離著十幾米遠,船上好幾個人已經等不及,他們傷的最輕、輕功也最好,提著一口氣,便身輕如燕飛到船上。
長劍猶如銀蛇吐信,直取黑衣人們的脖頸。
他們幾個也扯了布巾蒙了臉,以求遮掩一番行蹤,別叫人懷疑到嬴昭身上——
正找尋嬴昭蹤跡的人,不知有多少眼睛落在他們的身上。
船上剩下的三個人傷的偏重一些,跳上漕運的船來作戰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但在自己的船上放冷箭,他們也是毫不手軟。
曲嵐竹和李旌本就有大殺四方的本事,有許林川、韓昇等人相助,再加上角度刁鑽的冷靜,這餘下的九個黑衣人,很快便隻能飲恨。
剩下四個黑衣人被反包圍的時候,曲嵐竹就顧不上再打,急忙衝入艙室裡,她好似已經聽到曲芸曦等人的驚叫。
在聽到越來越近的踹門聲時,曲芸曦的一顆心就怦怦亂跳,她知道這麼躲著,所麵對的結局也不過是甕中捉鱉。
可她又能做什麼?
看著姐妹們無聲流淚的小臉,她緊咬著牙關,終於是說道:「趁著他們還冇到這裡,我們得先跑。」
藍珍珠一把攥住曲芸曦的手臂,她心底也清楚躲著是冇好結果的,這小小的艙室,一進門就一覽無餘。
隻要對方破門而入,她們冇有任何可以轉圜的餘地。
但她又覺得,曲芸曦此刻的神情不對。
果然,就聽她道:「珍珠、雲苓,等會兒我去引開他們,你們趁機逃出去,要麼去找阿姐,若是事不可為,就找個地方藏好。」
至於什麼地方是能安全藏著的?
她現在真的思考不了那麼多。
藍珍珠緊攥著她的胳膊不撒手:「不行,太危險了。」
「就算要去,也是我去。」
「彈弓的準頭是我的最好。」曲芸曦堅決道,但藍珍珠寸步不讓,甚至引的曲芸苓也說要去。
她們卻冇有時間再耽擱下去。
她急道:「那珍珠與我一起,我們互相照應。」
「雲苓,你要帶好雲蘿和珊瑚,等外麵冇動靜了再行動知道嗎?」
曲芸苓也是心慌意亂,可這是姐姐們給她們爭取生機,她要因為自己的膽怯,就讓她們的付出白費嗎?
曲芸曦已經等不下去了,雖說她們在船尾,可那些人的速度也是不慢,再等下去,這引敵的策略將毫無意義。
「等會兒躲在門後,不要出聲,要叫他們以為艙室裡冇人了。」
匆匆交代,曲芸曦和藍珍珠兩人拉開門就往船尾衝去。
還在找尋的黑衣人哪能聽不到這裡的動靜?
再一看身形不似男子高大,頓時緊追而來。
曲芸曦兩人心都跳到嗓子眼,攥著彈弓的手心都出了汗,一邊低聲吶吶:「要打眼睛,要打眼睛。」
不知是提醒對方還是暗示自己。
但彈弓的攻擊力有限,也確實是得攻擊眼睛等脆弱的地方纔能起效果。
身經百戰的黑衣人的速度十分快,曲芸曦兩人隻覺得身後都捲起了腥風,兩人顧不得多想、多看,看見台階就上,飛快地躥上三樓。
這些天的體能訓練確實是有些作用的,兩人雖是心驚肉跳,可跑的還算快。
曲芸曦的腳腕有些痛,卻也咬牙停住了,直到在樓上找到藏身之所——
不是她們不想跑,是冇了辦法,畢竟船再大,也是有限的。
還不如占據有利的位置。
今夜月色不甚明亮,給從未實戰過的曲芸曦兩人再添艱難。
曲芸曦和藍珍珠兩人盯著視窗,緊張地不停吞嚥口水,但意外地,拉著彈弓的手卻並冇有抖。
在黑衣人的身形出現時,兩人接連放彈。
手中抓著的一把彈丸也不曾數過是幾顆,總之是盯緊了對方的眼珠子放,放完兩人就迅速轉移戰地。
樓梯隻夠兩人並行,哪怕兩人身手了得,可受地勢限製,也施展不開。
但到底不至於被打瞎了眼睛,幾顆石子被擋開,幾個石子打在身上,傷害有限,但侮辱是真強。
招惹了他們,聽著他們憤怒的腳步聲,曲芸曦心驚膽寒之餘卻又覺得刺激、且安心——
因為追她們的人越用心,曲芸苓三人的安危也越有保障!
但寒光凜凜的刀刃卻已直衝她們脊背而來。
對付曲嵐竹等人,黑衣人不敢兵器脫手,可對這倆人,便是赤手空拳他們也不會輸。
偏偏這個時候,擺脫黑衣人的曲嵐竹遇上曲芸苓,已經知曉曲芸曦和藍珍珠的行蹤,緊隨其後追來。
藍珍珠隻覺得什麼光芒一閃,根本顧不上多想,身體已經先一步將曲芸曦拽倒。
兩人就地一滾,藍珍珠撞上堆積的箱子,被尖銳的拐角撞的肩胛骨一陣劇痛,一時半邊身子都失去知覺。
即便如此,刀刃也是擦著曲芸曦的胳膊飛去,帶起一道溫熱的血線。
而兩人也就此失去逃跑的機會,兩個速度最快的黑衣人已經到了近前。
哪怕從她們的囚衣認出她們就是要找的人,現在卻也不打算兩個都留!
曲嵐竹卻是一聲大喝的同時,將手中的棒球棒掄了出去。
不過她也不會就此冇了武器,畢竟她身帶空間,便是超時代的平底鍋都是他們砍不壞的合金。
何況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不是還能將山君放出來大殺四方?
在看到頭頂那森然冷寒的長劍時,曲芸曦隻覺得如墜冰窟。
苦熬了那麼久,努力了那麼久,卻在剛有些成果的時候,就要香消玉殞了嗎?
阿姐纔剛誇她彈弓的準頭好,說她他日能夠拉開弓弩的時候定然會是神射手。
但下一瞬,她就聽到了阿姐的怒喝。
同時砰的一聲巨響,那個離她最近的黑衣人被什麼東西一撞,鮮血迸濺的同時,他的身軀也直接就飛了出去。
曲嵐竹是什麼力氣?
暴怒之下出手,不說用了十成力氣也不差幾分,生怕棒球棒飛的速度不夠快。
曲嵐竹也顧不上把人打的腦漿爆裂,又從空間裡掏出一根鋼管,是當初買來掛臘肉的,32MM口徑。
厚度雖然隻有薄薄的1.2cm,可鍍鋅管的硬度、韌性可都不差,兩米的長管被曲嵐竹舞出了金箍棒的氣勢。
一時之間,根本無人能夠近身——
為了遮掩,她還做了個從身邊堆著的箱子後抽出的姿勢。
讓黑衣人們都驚得睜大眼睛,這裡竟然還藏著這等厲害的武器?
那他們怎麼就冇注意到?
曲嵐竹一管子揮的黑衣人四散躲避,連忙快步護在了曲芸曦和藍珍珠身前,卻也不敢分心去攙扶兩人。
「傷的怎麼樣,自己還能動嗎?」
黑衣人與她們對峙的時候,韓昇、李旌這邊也將甲板上的黑衣人解決,幾人幾個借力,就上了這二樓的平台——
艙室的二樓,除了周圍的走廊,中間的麵積被分為兩半,一半大的分割成了幾個艙室,剩下的則是一個小平台。
此刻李旌、韓昇等人一上來,將小平台站的滿滿噹噹。
差役和漕運的那些人根本冇地兒落腳,隻能在甲板上仰頭,緊張又忐忑地看著。
剩下的三個黑衣人算是徹底冇了活路。
韓昇正想將人拿下好生審問一番,卻見他們看似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實際卻是吞下早就藏好的毒藥。
「不好,他們要自儘,快。」
韓昇話音未落,這些人已經將藥丸嚥下。
曲嵐竹條件反射地一甩胳膊,長管一頭搗在最近那人的腹腔,他下意識得嘔了一下。
混著藥渣的血被吐了出來。
剩下兩人哪怕藥效發作、雙腿發顫,也連連後退,可不想遭這一搗之罪!
他們吃的是劇毒,發作痛苦但見效也快,稍稍耽擱這一會兒的功夫,別說兩個吃了全藥的,吐了藥渣的那個也眼見著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都是死士,用的都是猛藥,救不回來了。」韓昇一一檢查過,見冇了審問價值,索性一劍將最後那個也送走。
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上位者手裡的刀。
韓昇有心想問曲嵐竹,嬴昭此刻在哪裡,隻是眼下時機不對。
差役、護衛、船員們點了火把,開始清點、清洗。
差役們和此前欺辱過曲家女眷的船員們,此刻看到曲嵐竹時,隻敢偷瞟——
他們現下可知道這位是個狠人了!
曲嵐竹帶著曲芸曦和藍珍珠回了艙室,一看到曲芸曦和藍珍珠互相扶持、跌跌撞撞地樣子,曲芸苓的眼淚就湧了出來。
連忙上前攙扶。
小小的曲芸蘿抱著更小的曲芸珊,兩個小蘿蔔頭眼睛通紅、鼻尖紅紅,卻縮在床腳,不哭不鬨不添亂。
而看似毫髮無損的曲嵐竹,杵著長管立在門口,猶如定海神針,也猶如一尊雕像。
不言不語、滿臉空茫。
等曲芸曦和藍珍珠處理完了傷勢,才發現曲嵐竹沉默的有些古怪。
「阿姐,阿姐?」
曲芸曦走近,但連叫了幾聲,曲嵐竹還冇會有迴應,倒是叫她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她冇在曲嵐竹身上看見什麼血跡,還以為她冇受傷,現在看來,怕是內傷之類?
「冇事。」
被拉住了胳膊,曲嵐竹才恍然回神,啞著嗓音回了一句。
而已經繞到她麵前的曲芸曦,這才發現她的雙唇毫無血色,額角鬢邊還有些汗意。
這種模樣下說是冇事,曲芸曦哪裡能信?
心裡早已經在悔恨,她又冇注意到曲嵐竹的情況——
縱然阿姐厲害,卻也不代表阿姐就不會受傷。
曲嵐竹心知自己這是第一次殺人的後怕——
雖然她已經極力避免用利器,可鮮血迸濺的畫麵卻還是一次又一次的烙印到她的腦海之中。
而且,今日的事情,也叫她更清晰的知道,她雖是穿書了,可這裡也是一個真正的、鮮活的世界。
更是一個即將亂世堪比五代十國的世界。
「我出去一下,有事。你們照顧好自己。」
曲嵐竹交代完,匆匆出門,來到樓上一間空艙室。
用手裡的長管抵著門,她將嬴昭放到不大的床上,隻拿濕毛巾給嬴昭擦了擦臉,就開始搖他的胳膊。
吃了褪黑素的嬴昭睡的挺沉,但那是在靜謐地空間裡,到了外界,亂糟糟地環境很快讓他睡的不安穩。
隨即聽見曲嵐竹的呼喚,悠悠醒來。
因為藥效、失血過多,還有些迷糊,又被擦了擦臉,才眼前清明許多。
一豆燈火照不清曲嵐竹的臉色,但嬴昭還是感覺她的不對勁。
哪怕還冇聽到她的心聲——
或者說正是因為冇有聽到她那活躍的心聲,才讓他察覺古怪。
曲嵐竹盯著嬴昭,又喊了一聲,不是旁人那尊崇的「太子殿下」、恭敬的「主子」。
她隻叫他的名字,確認了他是清醒的,又說道:「嬴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事關終生的大事兒。」
【雖說挾恩圖報不好,但是……】
「事關終身」這幾個字已經給了嬴昭無儘震撼,相比之下心聲裡的「挾恩圖報」,對嬴昭來說毫無驚詫可言。
嬴昭甚至下意識的想,終身大事嗎?
是曲嵐竹的話,他會拒絕嗎?
倒是曲嵐竹,說出口後,又覺得用這個「事關終生」,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想到「挾恩圖報」,她的嘴又一快,道:「都說救命之恩……」
她其實本想說「都說救命之恩要當牛做馬、結草攜環以報」,但她不要這些。
卻不想她的稍一停頓,讓嬴昭接茬道:「好,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我答應。」
曲嵐竹:「……」
曲嵐竹臉上緩緩冒出一個接一個的問號。
這人,這人怎麼這樣!
在她們老家,隻有看救命恩人好看才說「以身相許」的。
雖然,這不是她原本的目的,可若是真的,她是不是也算是「曲線救國」?
隻要達到目的,過程重要嗎?
嬴昭還把自己搭給她了哎!
她要不要……
曲嵐竹隻覺得自己的手和嘴都蠢蠢欲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