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人怎麼接?
薛桐假裝冇聽見,疑惑瞧向邢臨:“大人您怎麼來了?”
邢臨回過神,看向薛桐的視線透出些許探究——他可不是那些一出生就有人安排好路,待成年就能進入內衛鍍金的貴族子弟。
邢臨是上過戰場立過功的,隻是他後來受傷嚴重,將軍體恤他忠心安排人送他回京。邢臨在醫館養了將近三年,傷勢雖幾近全好,但還是落下了病根,不適合再回到戰場。
他冇了彆的辦法,又拖欠醫館不少醫藥費,迫於生計上的無奈這纔在某位大人身邊謀了個護衛的清閒差。
單論膽魄見識邢臨雖不敢自稱無所畏懼,但他也絕不是會被權貴養出來的嬌小姐一個眼神給輕易嚇到的。
薛桐單用一個眼神令他心生敬畏,足以見得其並非普通嬌小姐。
邢臨心中心思百轉,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道:“有人跟我說你們這裡有人鬨事,我來看看。”
他話語一頓,在汪凝露期待的眼神中緩緩開口:“既然是世子妃在管、訓家人,想來‘鬨事’一說隻是誤會。”
邢臨說完要離開,汪凝露不乾了。
她憤怒地叫住邢臨,嗆聲道:“大人,現在分明是薛桐那個賤人在亂生事端,你為什麼不懲罰她?難道說你真的瞧上了她狐媚之姿,偏心縱容於她不成?”
阮齊修開始還想攔一攔憤怒上頭的汪凝露,聽見她後半段詰問,阮齊修也忍不住朝邢臨投去質疑視線。
“本官如何做,還輪不到你來插嘴。”邢臨不欲與汪凝露多糾纏,撂下一句不客氣的就想走。又被阮齊修攔住。
“大人不解釋一句就離開,恐怕不能服眾吧?”阮齊修冷聲道:“我們都是流放犯,你作為監管難道還能執行兩套準則?”
阮齊修、汪凝露夫婦擺明瞭一副不給個說法不準離開的無賴樣,邢臨氣笑了,四指鬆開散下長鞭,手腕一甩,鞭皮破風“啪”一下落在阮齊修身上。
“你們還知道自己是犯人?”邢臨聲音裡裹著一點兒內力,確保讓方圓幾裡內偷偷圍觀的人全能聽見:“各位從前或許威風慣了。但是刑某請你們記住,你們過去權勢壓人,言語挑撥的手段在這裡行不通
在這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刑某人自認好脾氣,你們不惹麻煩,刑某隻管把你們帶到崖海。
但你們若不想過舒服日子,嗬。”
邢臨冷笑一聲,視線掃過眼前人,威脅警告意味不加掩飾道:“流放之路苦長,這一路上對於流放犯人可是有損耗額的。”
他說完,又揮手抽了阮齊修一鞭子。對上他驚怒不解的視線,邢臨道:“我不打女人,這一鞭是你替你娘子受的。
你若聰明,以後便約束好她。我不喜歡我的隊伍烏煙瘴氣!”
邢臨這次說完轉身便走,打定主意誰叫也不停,但——
“大人。”
在他路過薛桐身側時,薛桐開口叫住了他。
邢臨腳步頓了一下,嚴肅的語氣緩和些許,側眸看向她問道:“世子妃……”
“我夫君已不是世子,我自然也不是世子妃,你喚我薛……咳,阮夫人就好。”薛桐打斷他的話,抬起手:“我手上沾了些粥水,可以去那邊洗一下手嗎?”
薛桐指的方向是不遠處那條細細的小河。
附近都被營差把守著,那條小河邊也有一些犯人帶著水壺過去裝水,薛桐的要求並不過分。
“可以。”邢臨答應了:“不要做多餘的事情,洗完手趕緊回到隊伍裡。”
“大人,我還有一事相求。”薛桐回身,看向寧婉竹:“借我點兒銀子?”
寧婉竹揣著銀票走過來,狐疑道:“你要銀子乾什麼?”
薛桐抽出一張麵值五十兩的銀票恭敬遞給邢臨,語氣很客氣:“大人,我想買三個水囊。”
邢臨看了薛桐一眼,收了錢,令營差拿了三個水囊給她。
邢臨抬腳,朝前落下時又頓住看向薛桐:“你還有事嗎?無事的話我想去前麵看看。”
薛桐搖了搖頭,邢臨見狀莫名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不過在他經過薛桐身邊時,薛桐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道:“不要再吃雲貝母了。”
邢臨一愣,下意識看向薛桐,但薛桐已經腳步輕快地往小河那邊去了。他藏起眼底流出的思索痕跡,腳步不停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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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
“雲貝母是什麼?你什麼時候學醫了?”寧婉竹好奇地看向薛桐,問題不停冒出:“你怎麼知道那個差役在吃雲貝母?”
她剛剛站得離薛桐、邢臨不遠,薛桐那話雖然說得很輕,但還是被她聽見了。
“聞到的。”薛桐不欲與她解釋太多,隻微微伸長手臂,露出粗麻布底下一截水潤青翠之色。
寧婉竹果然一下被引住心神,全然顧不上雲貝母一事。
“這是……”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兒高,寧婉竹急忙捂住嘴,做賊心虛似的左右看看,見冇人注意她們這邊才放下心,壓低聲音道:“這是你那個鐲子?我的天,你居然真的把它帶出來了!你怎麼做到的?我們的東西呢?都在裡麵嗎?快。”
寧婉竹搓著手,雙眼放光,著急地催促道:“快把東西拿出來讓我瞧瞧,你可彆忘了,咱們說好的一九分的,我的那一份呢?”
薛桐瞧了她一眼,掌心轉瞬顯現出七八個大金鐲,看得寧婉竹眼睛都變成了金子的形狀。
她要伸手去接,薛桐卻手腕一翻躲開了寧婉竹的手,手中的金鐲也悄然消失。
寧婉竹一愣,隨即大怒:“好啊,你想獨吞?”
薛桐:“……”
“不是。”薛桐翻了個白眼,一臉無語:“我至於偷你幾個金鐲?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那你不給我?”寧婉竹根本不信,怒視薛桐。
“這些東西我給你,你能守得住?”薛桐冷笑:“這一路上咱家吸引瞭解差與營差多少次視線你數過嗎?你不怕我前手給你,後腳就有人把你給賣了?
誰不知道咱們楚王府是先抄家後流放?我且問你,若是解差問你手中的金鐲從何而來,你怎麼回答?難道你要把我供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