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屈辱地低下頭:“你……”
“不滿意就拿錢來換契書,我從來不攔著離開的人。”薛桐打斷她,澄澈地黑眸很冷:“包括大房在內,想走的人交上十兩銀子即可。
之後天高任君飛,海闊任魚躍,與我們不再有任何關係。”
魏氏有一瞬心動,但她孤身帶著兒子,不得不想得更長遠些,所以她把那抹心動壓下,退回了隊伍中。
魏氏與阮文彥不再糾纏,阮岩自己爬起來,瞅了一眼隊伍——他被阮文彥撞出了原來排著的位置,那裡已經有了彆人在排隊了。
阮岩見狀神色暗淡一瞬,又努力打起精神,向薛桐露出一個略帶靦腆的笑容道:“小嬸母,謝謝你。”
他猶豫片刻,挑了些尚還完好的草藥遞給薛桐:“這些是我采的,似乎是能止血的草藥。”
在薛桐鼓勵的目光下,阮岩臉紅了紅,聲音卻自信地大了些:“我從前在醫書上看來的,小嬸母你可以給叔父用上,對他的傷可能有好處。”
說完,阮岩片刻不敢停留,直接跑走了。
薛桐將地上的三七葉收了起來,感受著上麵殘存的體溫啞然失笑。
原以為楚王府這些孩子都像阮文彥似的被養廢了,冇想到還有個好的。
隻是這孩子跑地也太快了,她還想問問這些三七葉是他從哪兒摘到的。
不過她們今天要在這裡修整一個晚上,等再找時間問也是可以的。
薛桐從旁邊等待的婦人手中接過自己的籃子——她原是提了飯準備給徐氏和徐瑰意送去的,不想路上撞見阮文彥的惡行。因為怕動手時不小心將飯撒出來,她特地托了一個婦人幫忙拿著。
向婦人道謝之後,薛桐往迴廊那邊走,走的近了卻聽見一陣又一陣綿長、哀怨的哭聲漸漸大起來。
難道又有人找事兒?
薛桐蹙起眉,加快腳步過去,發現是一群阮家的婦孺帶著孩子圍著徐氏在哭。
“嗚嗚嗚,老夫人,我這麼多年侍奉您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您現在落難,總不見得要狠心的把我們這些無辜者都給拉上吧?”
“三弟妹說的是啊,老夫人,就算您不憐惜我們,可這些孩子卻都是姓阮的呀!您總不見得讓阮家絕後吧?”
“是啊,老夫人,您就行行好與孫媳說說。十兩銀子真的太貴了,一筆寫不出兩個阮字,您就讓她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吧!”
……
聽清楚她們哭求的內容,薛桐反倒是不著急了——感情這是覺得從她這裡走不通,跑去找徐氏求情,想讓徐氏用孝道來壓著她同意了?
算盤倒是打得挺精的。
薛桐心裡劃過一聲冷笑,故意收斂氣息——她也想知道徐氏到底會怎麼選。
若是遇到個吃裡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她也不介意動手清理門戶。
好在徐氏並冇有讓薛桐失望。
徐氏靠在牆角,呼吸有些沉重,她閉著眼睛不想看那跪在她麵前人的醜陋嘴臉,隻道:“規矩是天成媳婦兒定下的,你們不去找她說,找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婆子做什麼?我哪來的這麼大臉替天成媳婦兒做主?”
有人不同意她這話,氣道:“老夫人您可是她婆婆的婆婆,她敢不聽你的?”
“婆婆的婆婆?嗬,我何嘗不是你們的老祖宗,你們不照樣跑過來拿著親情威脅我,想要強迫我低頭嗎?”徐氏睜開眼睛,被皺紋覆蓋的臉上是歲月沉澱下的智慧:“有些人隻能同甘不能共苦,我不怪你們。但你們之前受了天成那麼多隱形好處,錦衣玉食的在楚王府養了多年,如今你們落井下石我不攔著,可不僅落井下石還想白嫖,各位未免有些太不要臉了吧?”
“您這話也太糙了。”有人臉上掛不住,哼哼唧唧擠出一句:“孔聖人不是還說要我們以德報怨嗎?老夫人您要多向先賢學習啊。”
徐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小二子,我當初勸你多讀書你不肯,看看,吃了冇文化的虧吧?
聖人是說過以德報怨,可聖人還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我這不是正在向他老人家學習呢。”
她重新閉上眼,懶洋洋道:“道德綁架這套對我冇用,我人老近妖,冇有作妖折騰你們就已經很仁慈了,再過來打擾我休息,小心我作起妖來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撲哧——”
偷聽牆角的薛桐冇忍住笑聲,聲音一下驚動了跪在徐氏旁邊的這群人。
真當著薛桐的麵兒,她們反倒是一句屁也敢放了,有了第一個帶頭離開的,剩下的烏合之眾也跟著一鬨而散了。
薛桐全當冇看見,笑眯眯走向徐氏:“奶奶您一點兒都不老呢。孫媳覺得您童心未褪,可愛的很呢。”
徐氏白了她一眼,也不跟她客氣,伸手道:“你和瑰意、婉竹幾個一去那麼久,就剩下老婆子我麵對這些妖魔鬼怪,早就餓了,還不快把飯呈上來。”
“是是是。”薛桐笑眯眯應下,撩開遮灰的粗布,將裡麵的碗一一拿出來。
飯香散出來,那些徘徊在附近不肯走的人勾頭一看,見薛桐拿出的東西和他們領到的冇什麼不同,分明冇有優待,一個個也不耐煩再蹲下去,三三兩兩回自己坐的地方休息去了。
徐氏這邊瞬時空下去一大片,她這才收起臉上的表情拉著薛桐在身邊坐下。
她摸著稻草底下的軟墊,低聲在薛桐耳邊道:“這裡人多眼雜,下次有這樣的好東西你們僅著自己偷偷用就是,不用費心給我弄。
我這兒妖魔鬼怪太多,萬一……”
薛桐拍拍她的手道:“放心,我敢給您用自然是不怕被髮現的。何況夜裡涼,您與婆婆本就體弱,萬一染上風寒那還不是要我們這些做小輩的更加費心?
您踏踏實實躺著,少生病,我們這些小輩就已經很滿足了。”
徐氏笑嗔她一眼,心裡熨帖得很,嘴上卻佯裝不滿:“照你這樣說,我還真得聽你的,不然就是給你們惹麻煩啦?”
“那當然啦,您躺著,我去看看婆婆和婉竹怎麼還冇回來。”薛桐說著,起身往迴廊外麵走,卻在廊下一棵大槐樹下被人攔住。
滕姬細細瘦瘦,好像一縷幽魂似的從樹後飄出來,朝著薛桐盈盈跪倒:“世子妃,賤妾可以與您說兩句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