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倩影帶著濕潤而溫柔的潮氣奮不顧身撲來,阮天成下意識抬起臂接住飛奔而至的薛桐。
微涼的雨滴落在她細嫩的麵板上,蜿蜒向下,似淚滴般楚楚動人。阮天成看呆了,條件反射替她擦掉那滴雨露,低聲道:“彆哭,我在。”
薛桐悄悄鬆開掐在大腿上的手,覺得這雨下的真是時候——至少不用裝哭啦,哈哈哈。
但她麵上依然維持著情緒,沾濕的長睫抬起,襯得那雙水汪汪的眸子更顯潤濕,像宿在荷葉中心的晨露。
薛桐夾著嗓,聲線有一絲顫抖:“夫君救命,曾大人他要霸王硬上弓——強搶民婦呀!!”
曾冬榮amp阮天成:“……”
薛桐自覺演的挺好的,殊不知她抽搐的眼角和眼底抑製不住流瀉出的小得意已經完完全全出賣了她。
但阮天成裝作看不出的樣子,不僅老老實實地配合曾冬榮演出,還以精湛的演技將薛桐臨時搭建的草台班子提高了一個檔次。
石磚牆上插著的火把依次被點亮,橘橙色的火焰映入阮天成純黑的眸中,跳動的火光清晰映照出他眼底的薄怒:“大人是否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就算我們是被流放的犯人,你也不該欺辱我的妻子吧?”
曾冬榮唇角抽搐一下,露在外麵的手重新縮回袖中。他揣著手,又恢複了那副懶貓似的老樣子,嗤笑道:“她現在是你的妻子,又不代表一直是你的妻子。”
冇給阮天成迴應的機會,曾冬榮轉了個圈,宛若一隻開屏的花孔雀:“以前你還能勉強和我比一比,現在你是階下囚我是百夫長,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選吧?”
曾冬榮朝薛桐眨眨眼睛,仍不放棄勾引之心:“小娘子,我說的話依然算數,你甩了他跟我吧。”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廚房在這一刻變得安靜無比,隻剩下灶台中乾柴被燒的劈啪作響的爆裂聲。
似乎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薛桐給出回答。
萬籟俱寂之時,看似毫不在意、充滿自信的阮天成悄悄心跳悄悄提速——薛桐會怎麼選?她會放棄自己答應曾冬榮嗎?
若是以前的薛桐,阮天成自然不會有絲毫懷疑,但是麵對現在這個他卻是有些不確定了。
在不久前,他曾懷疑過身邊的這個薛桐是山野精怪、甚至是某種會變化外表、精於畫皮的鬼物模仿的。但感受著懷中的溫軟,阮天成默默放棄了這個想法。
可既然不是被精、鬼冒充,究竟是什麼造成了薛桐在性格上這麼大的變化呢?
阮天成想不通,但他確定無論是哪種薛桐,他都堅決不會放手——更不會允許在疑惑還冇解決之前,“薛桐”先放手。
他想得入神,冇注意自己環著薛桐細腰的臂膀逐漸收緊,繃緊的肌肉顯出極美的線條,滾燙的熱度隔著薄薄的夏衣燙紅了薛桐腰間白嫩的肌膚。
她有些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不高興地抱怨:“夫君,你弄痛人家了”
見阮天成冇反應,薛桐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又道:“夫君,你抱得太緊啦放鬆、放鬆,我不會跟野男人跑路的。”
阮天成先是因胳膊上的刺痛回神,又因為薛桐過分甜膩的嗓音頭腦一蒙。
或許薛桐自己都冇發現她這一刻的嗓音與平時多了九分甜膩與嬌俏,像裹了蜜糖的蜂巢,就差把阮天成甜暈了。
阮天成蒼白的麵頰上突然飄上兩團紅暈,但因為他肌膚過分蒼白,紅暈也顯得淺淺的,像盛開在肌膚上的嫩粉色櫻花。
美人含羞,薛桐大飽眼福。不由在心中感慨:她這便宜夫君的臉可真美麗,等她研究完到底要報什麼恩情,與他簡單的來一段露水情緣似乎也挺不錯。
嘿嘿嘿,她辛辛苦苦護他一家老小,收個肉償補貼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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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天成完全不知薛桐已經在醞釀睡完再跑的渣女計劃,他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宛如被主人誇獎的驕傲小狗斜了曾冬榮一眼:“我夫人的話你應該聽見了吧?曾少侯,你還是彆自作多情了,我夫人心裡眼裡隻有我一個人。”
阮天成:我老婆不要你咯JPG
曾冬榮看明白了阮天成冇說出的話,懶散的表情頓時變成了臭臉。
他輕哼一聲,揣著手轉身要走,忽而似想起了什麼,忽然又轉了回來往阮天成那邊走了兩步:“阮天成,誰讓你過來的?”
在旁邊已經來了很久,但絲毫冇有被注意到的邢臨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舉起手,站出來道:“曾大人,是我請阮世……咳,是我請他過來的,我聽說……”
“你算什麼東西?”曾冬榮不僅冇有同僚情意,還不給邢臨分毫麵子,他看都冇看邢臨一眼,眯起的眼睛死死定在阮天成身上:“在片兒地界,本大人說的話纔是理。
來啊,流犯阮天成不聽話,跑到廚房鬨事兒,給我把他提溜回去,不許他吃晚飯。”
少吃一頓飯倒冇什麼,但阮天成怎麼會看不出這是曾冬榮故意在薛桐麵前下他麵子?
他可以接受少吃一頓飯,但是他不能接受當著薛桐的麵兒丟臉——特彆這裡還有一個明顯在覬覦他夫人的狗東西。
阮天成沉下臉:“曾冬榮你少在這裡仗勢欺人!你會在這裡,不正是說明陛下對你們曾家也早有忌憚?
尾巴還翹這麼高,小心你們曾家落得和我楚王府一樣的下場。”
他冷笑一聲,學著曾冬榮的樣子眯起眼睛看他:“我身上有戰功保護,你曾少侯到時恐怕連流放犯的身份都撈不到,我隻能去行刑台看你了吧?”
“你還是關心你自己吧。”曾冬榮毫不示弱,回嗆道:“本大人現在為官你為囚,再說我連你明天早上的早飯一起冇收!”
全程近距離目睹二小兒辯飯的薛桐:“……”
她現在看出來了,這曾冬榮明顯和阮天成認識,說不定還是死對頭之類的。他剛剛勾引自己估計也不是真的因為貪圖那口飯,而是想利用自己氣死阮天成。
嗬,男人。
但凡多讀過兩本兒童心理學都不至於幼稚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