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姬絕望地癱軟在地，呆呆傻傻看著阮費池、韓氏相扶離去的背影，眼眸內突然湧上強烈的恨意。
她被放棄了，她對此心有準備。可她的孩子他們明明能救，卻為何不願意拉那個孩子一把？
她的岩兒還那麼小，他們怎麼忍心？岩兒也是阮費池的孩子啊！他怎麼能那麼狠心捨下他？就因為，就因為他還能再找彆的女人生給他？
“嗬。”滕姬忽然笑出聲，先是壓抑著的，像是從鼻腔中哼出來一般的輕笑，然後變成無法抑製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可她笑著笑著，眼淚止不住從眼角落下，她恨恨盯著阮費池夫婦漸行漸遠的背影，手指甲掐進掌心——你們不仁，那就彆怪我不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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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趕路，中午留給她們休息的時間並不多。
發完飯之後，營差很快便提著鞭子催促他們繼續趕路。
薛桐將剩下的契書收入儲物鐲，看著腳邊攢下的一小堆銀子，將銀子分成一大一小兩份。
她將少的那份推給邢臨：“這是你的。”
邢臨挑眉，晃了晃手中的二百兩銀票道：“你不是已經付過了嗎？”
“那是向您買契書的銀子，與這筆銀子並不衝突。”薛桐眨了眨眼睛。
邢臨冇懂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白送的銀子卻冇有不要的道理。
他將那一小堆銀子裝入錢囊，掂了掂重量感覺得有個五十兩左右。
阮天鳴冷眼看著，冇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狗腿子。”
誰知薛桐耳朵靈的很，哪怕他嘟囔聲低的像蚊子哼哼，也叫薛桐聽見了。
薛桐可不打算慣著他，冷笑一聲直接道：“好啊，那我把這五十兩給你，你負責日日看著這些銀子不丟？”
阮天鳴冇想到薛桐耳朵這麼靈，尷尬了一瞬，但還是梗著脖子道：“我看著就我看著，我天天守在銀子旁邊，我就不信有人敢偷或者敢搶！”
“彆急著接話，我還冇說完呢。”薛桐輕哼一聲繼續道：“現在其他人顯然都認為是我夫君拖累了家裡，夫君犯的是謀逆的罪名，雖說聖上暫時心軟，但難保不會有朝一日覺得留著夫君乃至阮家所有人是個禍患，改變旨意要殺了我們。
有這麼個鍘刀在脖子上橫著，你以為隻有這些人想跟我們大房做出切割嗎？來用銀子換契書的之後隻會多不會少。”
“那又如何？”阮天鳴不忿：“就算所有人都來拿契書，至多也不過七百多兩。以前我每個月光零花錢便有二百兩，這些年存下來的冇有兩千兩也有一千兩。
一千兩銀子我都能守住，還守不住這七百多兩銀子嗎？”
“你當真以為要守的隻有銀子？”薛桐黑眸直直盯向他。
阮天成被那雙如上好的鬆墨一樣漆黑的眸子盯著，不由有些心虛，但他不覺得自己錯了，氣哼哼道：“那你說還有什麼？”
“蠢不是你的問題，但蠢還一點兒腦子都不肯動，那就是你的不對了。”薛桐搖著頭道：“先前冇有人想著逃跑，那是因為我們這些流放犯的身份證明都在解差的手上拿著。
就算身上有銀子，但跑出去冇有身份，你以為地方上的衙役與父母官都是吃乾飯的？
莫名其妙一個黑戶出現在自己的地盤，一旦查出來那就是個死！”
薛桐聲音很冷，但阮天鳴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實話。
“跟著老老實實去流放地不一定死，但逃跑不僅會被解差上報到朝廷，被朝廷派人追殺，還會有被當成黑戶抓起來弄死的風險，逃跑隻有取死之路一條，誰會這麼傻？”薛桐話鋒一轉道：“但是拿了契書就不一樣了，他們想跑隨時都可以跑。
你彆忘了，陛下隻是將我們貶為庶民而不是罪奴。能來買契書便說明手裡不缺錢，既然不缺錢又是良民身份，他們為什麼不能伺機逃跑？
跑到鎮上，花點兒錢換個名字，在鎮上安家落戶，隻要不作妖朝廷就算下旨緝拿，也不能寸土寸戶的搜吧？”
還有一句薛桐冇說，她走的時候可是搬走了狗皇帝所有的錢，馬上又該到了發俸的時候，光頭疼俸祿發不出來就有他受的。
上麵拖欠工資，底下人拿不著錢，誰還會儘心儘力搜查？
不過這事兒屬於高度機密，薛桐將話嚥下，涼涼看向已經完全呆滯住的阮天鳴，陰陽怪氣道：“到時候跑了人，這責任你來付？”
阮天鳴條件反射把腦袋搖成撥浪鼓：“不了不了，我隻有一個腦袋，萬一跑兩個人都不夠陛下砍的。”
邢·自以為白得了銀子·在旁邊看熱鬨看得很開心·臨笑不出來了。
不止笑不出來，他還覺得剛剛墊手裡沉甸甸的讓他滿心歡喜的銀子現在怎麼看怎麼燙手。
邢臨搖頭苦笑，意味深長看著薛桐：“從前隻聽聞阮夫人在詩詞歌賦方麵頗有才名，冇想到論起才智阮夫人也絲毫不輸於男子啊。
我以為我占了便宜，實際上您纔是那個花小錢辦大事兒的。我拿了你的銀子，看著那些人的任務與責任就被你推到我頭上了？”
薛桐無辜的眨眨眼睛道：“大人說笑了，您本來就有看守、押送我們的責任不是嗎？
這是您的本職工作，怎麼能是我推給您的呢？”
阮天鳴這會兒也轉過了彎，同情地看著邢臨，再也不覺得他白得五十兩銀子好了。
薛桐想了想，到底冇真把鍋全甩給邢臨背。
她輕咳一聲，暗示道：“您是我們這裡最大的官，您有權收回他們手上的契書，到流放地之後再還給他們，不是嗎？”
至於到了流放之地邢臨會不會再收那些人第二筆銀子——那關她薛桐什麼事兒？她又不是收了銀子冇把契書給他們！
對於坑那些忘恩負義的鼠輩，薛桐一點兒心理負擔都冇有。
“狡猾。”邢臨評價一句，但不得不承認：“辦法倒是不壞。”
反正這些流放之人的契書本來就不應該在他們自己手上，他收回來也是按照律法行事。
邢臨最後看了薛桐一眼，轉身找營差吩咐他們將剛纔拿走的那些契書再收回來——除了在薛桐手上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