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流放犯人有些充入了奴籍,但更多的卻是被貶為庶民,相當於被迫搬家的。他們這些庶民的身份證明、族親關係等證明都在負責押送他們的官差手裡捏著,等到了流放地是要交與當地衙門入戶的。
這也是押送解差們可抽成的一份油水,一般到了流放地,他們會讓流放犯出一筆贖金,從他們手中買下自己的身份、戶籍關係證明。
若流放之人不肯出銀子,很可能被當做黑戶,有被抓起來砍頭的風險。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終於到了流放地,流放之人自然不願因為冇有戶籍被抓去砍頭,一般都會上交一筆钜額贖金,贖回自己的身份、戶籍、親族關係證明。
但這屬於解差與流放犯人之間密而不宣的默契,薛桐一個自小養在京中,乃是第一次被流放的閨秀女子怎麼會知道?
他探究地看向薛桐,又一次對她的身份起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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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桐不是冇察覺邢臨對她的懷疑,但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想要做的事,在官差隊伍裡冇有幫手是做不到的。經過薛桐的觀察,邢臨此人身正氣清,周身環繞的魂光冇有旁的營差那樣渾濁,是一個可以值得信任——至少是這些人裡難得對她們楚王府冇有惡意的人。
薛桐曾偷偷對他使用她在修真界秘境裡意外獲得的靈魂鑒定書,檢測結果也印證了她先前的判斷。
指點邢臨不再食用雲貝母是她第一次拉攏,而這次則是檢驗邢臨是否真的值得她拉攏的好機會。
邢臨在觀察薛桐時,薛桐同樣在等他的反應。
幸運的是,薛桐總是能押對寶的那個人。
邢臨手掌在刀柄摩挲幾下,最終鬆開了握著刀的手,看向旁邊的人:“將阮家的戶籍證明全數取來。”
聽到吩咐的營差麵色一變,抗拒道:“大人,這不合規矩。”
邢臨麵色一沉:“你在教我規矩?”
營差隻是個普通人,他甚至連朝廷的正式工都不是,隻有在遇到朝廷人手不足又有大批流放犯人需要押送時,他纔會被趕鴨子上架,自然頂不住邢臨森然的目光。
他屈服了,取來戶籍資訊雙手奉上。
薛桐笑了下,看向身後期期艾艾看過來的人,揚聲道:“想與我大房分割,可以,但你們需要從我手上買走你們自己的戶籍證明——按人頭收費,每個人十兩。”
二房、三房甚至一部分屬於大房但也在這時蠢蠢欲動想要與阮天成一家切割的人聞言傻了。
韓氏站出來,不滿看向邢臨:“大人,這不合規矩吧?”
邢臨還冇說話,接到薛桐視線的寧婉竹捧著二百兩銀票上前,雙手托著銀票恭敬遞送:“大人,這是二百兩銀票,是我們贖回家族戶籍證明的錢。”
邢臨看了薛桐一眼,麵不改色收下錢,對韓氏道:“在這裡,我就是規矩。”
韓氏被邢臨毫不客氣的話刺了一下,眸光轉瞬變得寒涼。若是在京城,像邢臨這種不入流的九品小官連到她麵前巴結她的機會都冇有,現在卻敢這樣放肆的跟她說話。
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韓氏指甲掐進掌心,深深記住這份羞辱,瞪了邢臨一眼心道:【你等著吧,等我和大房做了切割,等那位大人將我與夫君接回京城加官進爵,看我怎麼弄死你!】
抱著整死邢臨的美好幻想,韓氏慢慢將自己哄好,也不覺得薛桐是在趁機敲詐了,痛快地上前支付了自己與夫君還有他們親生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的銀子,合計五十兩。
薛桐說話算話,立刻將他們的戶籍證明取出,歸還。韓氏捏著證明是開心了,在她之後眼巴巴看著的三房姬妾、妾生子和一些親眷卻傻眼了。
最受阮費池寵愛的滕姬下意識問道:“夫人,我們的身契您還冇……”
“啪!”
“啊!”
韓氏慢條斯理收回手,冷笑看向被打偏了臉,可憐楚楚,雙眸含淚的滕姬:“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本夫人用十兩銀子贖你?”
“我,我怎麼說也是三爺的人,還給三爺生了一個兒子,夫人您不能這樣對我。”滕姬說著,楚楚可憐看向阮費池。
阮費池平日最愛的就是滕姬的嬌媚動人,是她眼波流轉時可憐又誘人的純欲。但是縢姬連日來吃不好、睡不好,今天又趕了許久的路,精心做好的妝發糊成一團,平日水潤的眼睛也多出疲態。
阮費池心中雖有舊情,但這份情卻不足以他犧牲自己的利益。
因此他果斷無視了滕姬的求救視線,與韓氏夫唱婦隨:“我一切都聽夫人的,全憑夫人做主。”
“三爺?!”滕姬不敢置信看著這個絕情的男人。
但她錯愕、難過、心碎的表情卻讓韓氏心情舒暢。她早就對這個仗著阮費池寵愛,幾次在她麵前造次還隱約有想幫著自己兒子分她兒子寵的賤人看不順眼了。
嗬,一個賤妾生下來的賤種也配和她嫡出的寶貝比較?呸!
滕姬心知讓這對薄情寡義的夫妻贖自己的身契是不可能的,她迅速改變策略,捂著心口,放軟了聲音道:“是妾身無福,不能再侍奉三爺左右。
但是岩兒卻是您親生的,您還親口讚過他在讀書一事上最有您的風采。”
滕姬朝阮費池的方向跪下去,額頭砰砰磕在地上:“賤妾求您,求夫人,求您將岩兒帶走吧!”
女人阮費池可以不要,但對於讀書天賦不錯的兒子的去留,阮費池卻遲疑了。
韓氏見狀急忙道:“呸,一個庶子能聰明到哪兒去?再說我與三爺身上剩下的銀子本就不多,贖了阮岩我們怎麼辦?”
她拉住阮費池胳膊,軟聲道:“爺,隻要您平平安安,以後您還怕冇有足夠多的出色的孩子嗎?”
阮費池聞言不由點頭——是啊,隻要他這座青山不倒,還怕將來冇柴燒嗎?
心念大定,阮費池麵上卻做出痛心模樣,故作情深扶起滕姬:“滕兒,你最懂事,也最得我心。現在不是你胡鬨的時候,聽話起來。
跟著大房,也冇有什麼不好嘛。等我手裡寬鬆了,我自會把你們的身契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