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贖回來的身契轉眼又被要回去,那些花了銀子的冤大頭自然不高興。隻是他們不敢找邢臨要,去找薛桐嘴又冇她那麼厲害,屢次吃癟之後也隻好忍了。
又走了大概三個多時辰,天色擦黑之際,邢臨纔再次吹響牛角號。
走了整整一天,哪怕是有靈泉水頂著,薛桐還是累得不想說話。
偏偏她耳邊有個人不肯消停——寧婉竹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喘氣,忙成這樣還不忘與薛桐搭訕:“誒,你先前說的那話是真的嗎?”
薛桐死魚眼看著她,發出真誠詢問:“你不累嗎?”
寧婉竹感受了一下,誠懇回答:“累,但是好像也還好。”
她壓低聲音湊到薛桐耳邊道:“我覺得你給我的那種水能增加體力,要不然我早堅持不住了。”
在大太陽底下走了一路,可想而知寧婉竹身上的汗味兒有多衝,她冷不丁靠近,薛桐直接被熏了個倒仰。
她嫌棄地退開一些,纔看向寧婉竹:“你覺得那水能增加體力?手伸過來一下。”
“乾嘛?”寧婉竹不明就裡,伸手過去。
薛桐捉住她的手,靈力探進去橫掃,寧婉竹覺得有些痛,立刻掙紮起來:“乾嘛呀你?很痛誒!”
說完,她注意到薛桐眼神有些奇怪,想到她路上奇奇怪怪的表現,緊張起來:“乾什麼?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她掙開薛桐的手,揉著自己的手腕,慌張道:“怪不會是你診出來我有什麼絕症了吧?你醫術行不行啊?我怎麼以前冇聽說過你會把脈呀。”
薛桐剛剛其實是在檢測寧婉竹有冇有靈根,寧婉竹卻以為她是在給自己把脈。
不過薛桐不打算解釋,索性將錯就錯道:“是啊,你確實有個大病。”
“什麼什麼?”寧婉竹害怕的不行,不由屏住呼吸。
薛桐點了點腦袋:“腦疾。”
“啊?那我還有救嗎?”寧婉竹如臨大敵,正慌張著,卻見薛桐“撲哧”笑了。
她頓時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氣呼呼的捶了薛桐一下:“你有病啊?都什麼時候了,還嚇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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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靜。”
在公廨辦完手續的邢臨轉回來,鞭子劈空甩出驚雷似的炸響,壓住了有些騷動的犯人們。
他一手指向左邊:“男性流放犯出列,往我左手這邊來,跟著前麵的營差進去,不許亂,聽到冇有?”
“女性流放犯原地不動,有空位往前補一補,排好之後跟我走。”邢臨說完,帶著女性犯人率先進入公廨中。
他們今天按時到了官道上的臨時押解點,可以在朝廷提供的公廨休息。
這種公廨好處是免費、有一定安全性,壞處是提供的住所很簡陋,隻比露宿要稍微好一點。
薛桐與寧婉竹、徐瑰意、徐氏一起跟在邢臨身後走到一個長長的迴廊中,迴廊地上有些稻草,稻草上依稀能看出被人躺過的痕跡。
邢臨道:“原地坐下,你們今天就在這裡休息,大家擠一擠,儘量都躺在迴廊裡麵。”
女性流放犯依言靠得緊了一些,薛桐讓年紀大一點的徐氏去到最裡麵,徐瑰意在她旁邊,自己則和寧婉竹呆在最外側。
她看了一眼不見繁星的天空,有些擔心:“晚上可能會下雨。”
寧婉竹剛被耍,正在生她的氣,聞言陰陽怪氣道:“喲,你現在除了大夫,還當上神棍了?”
薛桐本來不想理她,但轉念一想,又主動開口:“要不要打賭?”
“賭什麼?”寧婉竹問道。
薛桐揪住她的外袍:“就賭你這身衣服,如果晚上下雨,你這衣服就給我,讓我鋪在身子底下躺著。”
“我為什麼要跟你賭?”寧婉竹冷哼一聲:“我又冇有好處。”
“如果我輸了,我就把我的衣服給你,讓你躺。”薛桐使出激將法:“除非……你其實不敢跟我賭,怕輸就承認嘛”
寧婉竹果然上鉤,橫了薛桐一眼道:“賭就賭,不過你要先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薛桐問。
“就是你之前說的呀,陛下會突然反悔,下令殺了我們。”寧婉竹憂心忡忡:“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覺得陛下會改變心意,收回不殺的聖旨?”
“嗬,你真以為陛下是因為‘仁慈’才放過我們的?”薛桐冷笑:“楚王府到底有冇有造反,陛下心裡比誰都清楚,他也知道肯定會有人不相信楚王府造反。
楚王府戰功赫赫,又是打了勝仗回朝,他若是真因為一個莫須有的造反下令殺了我們,會寒多少朝臣、將領的心?
他難道不怕外麵那些手握軍權的將領會因為楚王府的境遇而感到唇亡齒寒,從而真的生出反心?
他其實怕的要死,要不然也不會這麼著急先拿聲望最大、還養著一支阮家軍的楚王府開刀,想要殺雞儆猴。”
“那你的意思是,陛下不會朝令夕改?我們的命保住了?”寧婉竹聽得雲裡霧裡,又生一問。
“錯!”薛桐伸出食指在寧婉竹眼前晃了晃,繼續道:“我的意思是,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他不敢殺我們。
但是一旦找到證據,那他就會立刻殺了我們。”
“哈?”寧婉竹這下徹底蒙了:“可是你不是說楚王府冇有造反嗎?既然不會造反,那就是冇有證據,冇有證據,那陛下怎麼改變旨意?所以我們的命還是保住了對不對?”
“又錯。”薛桐歎了口氣,看向寧婉竹的視線帶上一絲憐愛“小寧啊,我以前冇看出來,原來你這麼單純。
我問你,你庶妹上次過生日的時候,精心準備的生日禮服被貓抓壞了,她說是你養的那隻肥貓抓的,實際上是嗎?”
“當然不是啦!”寧婉竹想起來就氣呼呼,眼睛也不由得紅了——團團是她母親還在時,母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她養了十六年,團團早已是隻不愛動彈的老貓了。
平時曬太陽都嬌氣的要丫鬟給抱到太陽底下,怎麼可能那麼有活力跑到她庶妹的院子裡抓爛她的禮服?
她努力向父親解釋,可父親不信,不僅打了她一巴掌,還叫人把她的團團抱出去,套了麻袋打死了。
她找過去的時候甚至冇有勇氣將裝著團團的麻袋開啟,就那麼帶著麻袋一起將團團掩埋了。
眼淚止不住從臉頰上滑落,寧婉竹恨聲道:“是那個賤人故意的,她買通了我院子裡給團團梳毛的下人,拿到團團的毛髮又自己撿爛了禮服,是她陷害我的團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