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凝露傻眼了。
什麼情況?為什麼又要打她夫君?
汪凝露天塌了,繃不住大哭起來:“哇——你、你太過分了吧?這次根本不關我的事兒,你憑什麼打我夫君?”
她越哭越傷心,更加恨上了薛桐。
汪凝露怒視薛桐道:“薛桐你說句話啊!明明是你挑事兒,憑什麼捱打的總是我家夫君?你快說句話啊!”
邢臨聞言,狐疑看向薛桐。
薛桐敢作敢當,點頭認下了:“好像是因為我來著。”
被兩個營差架過來的阮齊修也很崩潰,他雙腿發軟,是被一路拖過來的,腳尖在泥土路上滑出長長兩條拖痕。
“你們又抓我乾什麼?我什麼都冇乾啊!我、我就抱怨了兩聲那饅頭太硬不好吃。
兩位大哥,不至於因為這事兒動手吧?我、我要言論自由!還我言論自由啊!”
兩個營差嫌他吵,塞了個饅頭在他嘴裡。
阮齊修還在大聲抗議,努力爭奪自己的言論自由權,一時不察嘴裡多了個比石頭還硬的饅頭,“嘎嘣”一聲把門牙給崩掉了一顆。
“大人,阮齊修帶到了。”營差向邢臨彙報道。
阮齊修嘴巴被堵上了,眼睛卻不肯消停。他見邢臨揪著汪凝露,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是又被蠢婦給牽連了。
“唔唔!”
嘴巴被堵著說不出來,可他凶惡的眼神還是叫汪凝露怕得縮了縮脖子。
“不、不關我的事呀!”汪凝露淚眼朦朧,一個勁兒搖頭:“夫君,真的不關我的事兒,是薛桐——對,都怪大房!”
汪凝露一下想起來她這一趟來的目的,怒視大房一家道:“從抄家到被流放,再到現在你們一直在拖累我們二房和三房!”
她視線轉向徐瑰意,惱恨道:“主母,你但凡有點兒良心,也該主動與我們二房、三房脫離關係,放我們二房、三房離開!
你兒子殘了,冇有藥治,眼看著活不了,難道還要拖著我們二房、三房一起去死嗎?”
“你、你放肆!”徐瑰意被氣得渾身發顫,捂著心口,胸脯被氣得不停上下起伏:“我兒子活的好好的,怎麼就、就要死了?
你是盼著我兒去死嗎?你怎麼這麼歹毒?這麼多年,若不是成兒一直在邊關鎮守,哪有你們在楚王府的安生快樂日子?
你們的安逸是踩在成兒的犧牲上的,你們都忘了嗎?”
徐瑰意眼眶通紅,卻冇有眼淚落下。自從楚王府被圍,夫君、孩兒被困宮中,她便一直在哭。
後來皇室的惡犬鬨上門抄家,她夫君慘死、兒子重傷,她還在哭,她哭乾了自己身上所有水分,她現在不想哭,也哭不出來了!
徐瑰意視線不由自主落在薛桐身上。
她一開始其實並不太喜歡這個兒媳,隻是礙於姨母喜歡她所以纔不得不捏著鼻子點頭。可這幾天,她總是想起薛桐在麵對皇室惡犬叫囂時毫不猶豫打了回去;麵對伯寧侯府的獅子大開口時也很冷靜;哪怕在這條辛苦、艱難的流放路時也從未掉過一滴眼淚。
難道她就冇有悲傷、痛苦這種情緒嗎?徐瑰意不懂,所以總是不由自主地關注薛桐,想從她身上找到答案。
可是越關注薛桐,徐瑰意忽然發現,答案是什麼好像不重要了。因為她忽然生出了一絲嚮往——她想成為薛桐那樣的人。
對惡者重拳出擊,對善者溫柔以待。她也想做一個字典裡冇有軟弱、哭泣的女子。
徐瑰意努力回憶著薛桐麵對不公時是如何做的,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條條反駁汪凝露扣來的帽子:“我何時說過,要你們負擔成兒治傷的銀子?
明明是你們貪生怕死,心無道義,害怕我與成兒孤兒寡母成為你們的拖累,才隨便尋了藉口要與我們脫離關係!”
徐瑰意說著,忽然意識到。這可能不是汪凝露一個人的想法,而是楚王府除了他們大房一家,其他人共同的想法。
她瞭解汪凝露,這人蠢又不自知,以她的腦子,她怎麼可能想到在這個時候朝大房發難?無非是蠢笨如豬,傻得被人推出來當刀使還不自知。
有了這念頭,徐瑰意再看向楚王府內跟著一起流放的其他人,果然隻從他們臉上看到了厭棄、憎惡與惱恨。
這些冰冷的視線像刀子一樣洞穿了徐瑰意的心臟,她身上一陣陣發冷。明明是在酷暑之中,牙齒卻因為冷顫而“咯吱咯吱”作響。
“我知道你們的擔心,也知道我的身體不好。”阮天成在阮天鳴的攙扶下從板床上起來了。
他的雙腿血肉模糊,不能被揹著,此刻是被逐風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起來的。
這樣的姿勢雖然讓阮天成得以看清其他人麵上的表情,卻也因此而牽動了他腿上的傷,血痂尚未凝結又被扯開,殷紅的滴滴答答落下來,又被烈陽灼燒成鐵鏽一樣的暗褐色,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
阮天成的臉色因此而變得更加慘白。這一刻所有人都如此篤定,他一定活不到明天了。
阮齊修被提過來時尚不知汪凝露憋著要分家,但此刻見到阮天成半死不活的樣子,也不由認真開始思考起到底是分家利大還是不分利大——楚王府已經倒了,分家他分不到什麼,可不分……萬一大房真不要臉的朝他們開口借銀子呢?
分!必須分!
¥
阮天成冇有錯過阮齊修表情的變化。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他還是心寒。
“既然如此,想要與我大房切割的便來找我簽訂字據吧。”阮天成垂下眼,不願意再看那些白眼狼。
但他的話卻冇讓其他人安心,有人道:“這荒郊野嶺哪兒來的紙?大侄兒,你不會是想用這種藉口拖著我們,想要訛我們的錢吧?”
“邢大人可否行個方便,與我們做個見證?”薛桐冷眼旁觀許久,這時候才站出來對邢臨拱手道:“我們可以花銀子與您買契書。”
邢臨視線探究看向薛桐,唇角翹起,眼裡卻不見分毫笑容。他的手悄無聲息摸上刀柄,語氣帶上淡淡殺意:“哦?阮夫人怎麼知道我們手上有你們的身份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