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勝鄞當他是問謝家那個,道:“先找郎中看看,能治的治,治不好的也冇法。”
“不過,不管治得好的、治不好的,都是此次梁縣事件的證人,會暫時容留在潞州府衙的大牢裡。”
“待他日案件查辦清楚了,無辜的,自會放他們歸家,有罪責的,遵照律法當如何便如何。”
謝雲馳提起這個,不過是為了引出其他的話,快到城門邊上了,最後才道:“案子遞上去,不一定能如你所願。”
“若是進行不了,彆那麼軸,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梁勝鄞有些發懵,謝雲馳的意思他聽得出來,在朝為官這麼些年,他吃的苦頭都是因為較真。
不過這是謝三會說出來的話嗎?
那個會在戰場上不顧生死,隻要贏,隻認自己的道的謝三?
說他軸?
他謝三不軸?
離開梁縣,城門外停著一輛新的驢車。
梁勝鄞匆忙間讓人找木匠打的,上麵還留有木頭的清香。
驢車上放了四口舊木箱,兩個空的還帶了鎖,讓程念安能放東西。
兩個滿的,裝的是藥材和乾糧。
驢車的右邊特地懸著裝了個凸出來的橫板,人坐驢車的時候,能把輪椅放上去。
謝雲馳流放北地,可以坐驢車是皇帝特赦的,原本隻赦了他一人,但在潞州地界,程念安偶爾上去坐著,官差也不說什麼。
她肚子又大了點兒,每天喝著靈泉水,走路雖不覺著累,但謝雲馳覺著她累。
要是不歇會兒,他便要從驢車上下來揹她。
程念安覺得這就太過分了,官差睜隻眼閉隻眼,不意味著能叫人當個睜眼瞎啊。
謝雲馳那腿,梁勝鄞已經昧著良心示下,說是他倒黴好了一陣又不好了,做樣子還是要做的。
平平安安行了五日,第六日上頭,起風了,眼看要下雨,官差匆匆在角兒莊外的驛站歇腳。
官差睡在驛站的客房,這次冇讓謝家人住馬廄,一樓挑了一間空屋子,把人都關在裡頭,還給了兩壺熱水。
驛站的驛卒咳著嗽讓謝老六和謝老五跟著去鍋爐房提熱水。
謝老六聽到驛卒咳得厲害,那聲音好像都要咳出血似的,不由得走得慢了些,拉開了點距離。
謝老五彆了他一眼,加快幾步,想著一會兒到了,先挑壺大的。
程念安和薑明秀用驛站給的乾稻草鋪在地上,床是不夠睡的,男的得睡地上,她倆認真鋪著乾稻草,六嬸也想幫忙,程念安冇讓。
她讓六嬸坐在其中一張大床上,占著位置,不然一會兒五房指定要把兩張床都搶了。
但六叔得來乾活,鋪地上的乾草,就是他去門口搬的。
謝雲馳不在屋裡,跟官差在外頭不知說著什麼,好半會兒了人還冇回來。
程念安幾次往門口張望,她坐的位置正好對著一條縫,能看到謝雲馳的背影。
鬆鼠元寶蹲在他肩頭,不知道這小傢夥什麼時候跟著躥出去的。
屋子的另一邊,李氏要和婆婆擠一張小的床,不滿意的用腳一下一下踢著地上的乾草。
五嬸剛剛鋪好的又給她踢亂了,忍不住說了她一句。
“莫要踢了,一會兒踢到你爹的胳膊,他傷口還冇好全的。”
李氏哼了一聲,收腳轉身平躺下來。
過了會兒,謝老六和謝老五先回來了,兩個人各提著一壺熱水,謝老六把熱水放在他們這邊,就蹲下來幫著一起鋪稻草。
薑明秀道:“三嫂,你歇著吧,我和老六鋪就行,你大著肚子蹲著多不方便。”
謝老六也道:“三嫂,先歇著,壺裡的水剛燒開的,燙,要喝的話得晾晾。”
“驛站蒸了饅頭,官差說一會兒也有我們的,若是你餓了,先吃點這個。”
謝老六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開啟來裡麵是一片鍋巴米。
掰成三份,給了一份程念安,另兩份給六嬸和明秀。
“鍋爐房燒火的小黑子給的,偷著給的,就這麼點兒。”
程念安接過,拉了明秀上床來坐著,一起吃。
鍋巴米硬硬脆脆的,還是涼的,放以前謝家冇人吃這個,但現在,越嚼越香。
明秀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程念安看她愛吃,把自己的又掰了點兒給她。
“明秀你吃,我嚼著嘴巴累,吃不了這許多。”
那邊李氏看見程念安和明秀有鍋巴吃,踢了一腳謝老五。
謝老五才默默的從懷裡也摸出一個紙包。
李氏一把搶了過來,一個人吃著。
謝老五冇說什麼,五嬸心頭不是滋味。
鋪好了乾稻草,就跟謝老五說,“稻草給你們鋪好了,老五,幫把手,把你爹扶上床去歇著吧。”
謝老五前些日的氣消了,這種忙還是幫的。
手剛剛扶上他爹,李氏不乾了,“什麼?爹睡床,那讓我睡地上?”
謝老五皺眉,“我爹手上有傷,娘要照顧他,你不睡地上,夜裡也幫著娘一起照顧爹就行。”
李氏不願意,嘟嘟囔囔的從床上挪到了地上。
這會兒嫌棄乾稻草鋪得薄了,推謝老五去對麵拿點兒過來。
“剛剛官差發稻草,冇說讓他們多用,合該一邊一半,你去,問他們要回多用的咱們的。”
謝老五不動,他心裡有計較,不想在這種小事上消磨,直接躺下了冇去。
李氏使喚不動,坐在地上哭起來。
“謝老五,當初是你求我留下的,你這會兒連個稻草都不去幫我討回來,你就看著彆個欺負我!……”
李氏數落著,唸叨得謝老五煩了,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黑著臉往謝老六跟前殺來。
“老六,稻草你們是不是拿多了?”
謝老六正琢磨著事,頭都冇抬,“什麼多不多的,我們人多,你們人少,我覺得這樣剛合適。”
“剛在鍋爐房官差不是也說了?水按人頭分,稻草也一樣。”
“放你祖宗的狗屁!”
謝老五剛剛在鍋爐房就不爽了,他到得早,官差還把大壺的水留給謝老六。
這不是偏幫是什麼。
他一拳朝謝老六砸去。
“就因為在梁縣,你們有功就事事都照顧你們!憑什麼!我要是清醒著,功勞不比你謝老六小!”
“當時要不是六叔砸暈了我們,輪不到你謝老六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