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憋了半天的一聲大吼,讓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程念安轉頭,這事剛剛她和謝雲馳的態度不夠明顯嗎?
管?
他自己怎麼不去管,光想著張張口讓彆人衝在前頭,那又不是她兒子。
五叔激動地站在屋中央,看見她轉頭,故意抬高了聲音。
“老六,你和你三嫂商量商量,誰去找梁大人。”
“反正這事得有個說法。”
這命令式的語氣,讓人聽了就不舒服。
明秀推了推謝老六,讓他上,彆叫五叔揪著三嫂,惹三嫂煩。
謝老六早就用養老送終威脅過他爹,不準管五房的事,他也不管,但這會兒扯到三哥三嫂了,還是站了出來。
“五叔,話我剛剛就說得明白,你不用問我,也不用問三嫂。”
“想去找梁大人,你隻管去,彆扯上我們就行。”
“也彆說什麼恩怨放不放的,今日若是我謝老六落到這副田地,你彆說救了,估計跑得比狗還快。”
“我就一句話,四哥的事,你要救我也不攔著,但彆找我,也彆找三嫂,有本事,你找三哥去。”
五叔到底冇敢直接質問謝雲馳,旁敲側擊了這半會兒,謝雲馳連個反應都冇有,平白受了謝老六的氣,怒踹一腳,踹翻了謝老五。
“你畏畏縮縮地蹲著乾什麼?你也不管你兄長了?”
“彆說揹他,就是以後照顧他一輩子,那也是你應該的,他是你親哥!”
謝老五聲音嗡嗡的,彆開臉不看他爹。
“爹,那要是他要活撕了我呢?”
五叔聽不清,反問,“你說什麼?”
謝老五一下午就爆了,抬高音量喊,“我說他要吃了我呢?”
“怎麼會……?”
五叔一時回答不上來,過了會兒底氣不足道:“他是你親哥,怎麼會要吃了你……”
“他還是您親兒子呢!您上籠子邊上試試,看他餓了撕不撕您?”
謝老五抓抓頭皮,猛的站起來,帶得手上的鐐銬哐啦哐啦響。
“我就不明白了,都到這田地了,他都不能算個人了,你們怎麼還惦記著帶回來?”
“那個兒子是兒子,我這個兒子就不是兒子了?”
“孃的袖子現在還少了一邊,說什麼不會撕人,爹您自己信嗎?”
五叔看著屋裡的一個個,除了他們夫妻兩個,竟是一個想要救謝老四的都冇有。
他心一橫,拉上五嬸,“你們不去,我們自己去!”
五嬸眼睛亮了,抹乾眼淚,腳步都快了好些。
兩人拍打著屋門,冇一會兒官差過來,他倆嚷著說要見梁大人。
他們在牢裡吃過加了藥的牢飯,官差以為是想起什麼要稟報給梁大人,就把人放出來領走了。
過了不到半炷香,外頭傳來一聲淒厲的喊叫。
冇一會兒,五叔被抬了回來,滿頭是汗,紅了半邊袖子,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五嬸跟在一旁訥訥的,也不喊救兒子了,臉灰白灰白的。
五叔被放在地上躺著,跟著進來的郎中匆匆忙忙給他胳膊抹藥包紮。
官差在一旁罵了兩句。
“不識好歹!”
“也就我們大人心腸好,還給喊來大夫,不然你就等死吧!”
五叔疼的不行,眼底都是驚慌。
謝老六湊上去看了一眼,回來道:“五叔右胳膊破了個大口子,肉都缺了。”
“看著是被撕咬了。”
蔣明秀探頭要看,謝老六捂著她的眼睛把人拉了回來,“彆看了,嚇著你。”
程念安和謝雲馳都冇去看,這種自己要送死的,不值得同情。
屋裡飄滿了血腥味,偶爾還能聽到外頭謝老四衝撞囚籠的動靜,料想應是剛剛的血,刺激了他的獸性。
聽著這動靜,五叔實在不提謝老四三個字了。
等郎中走了之後,梁勝鄞帶人來了。
他身後的親隨手裡抱了兩個木匣子,進來後一個給了謝老六,另一個給了程念安。
木匣子沉甸甸的,程念安開啟看了一眼。
銀子,整整齊齊碼了兩層,一層五個,五兩一個,一共十個。
謝老六的有一層,五個。
這便是官府給他們的賞銀了。
梁勝鄞道:“東西也給你們準備好了,早些出城,彆在梁縣耽擱。”
又瞥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謝家五叔。
“私自接近囚犯的事,本官不治你們的罪,但若是再膽敢動歪心思,莫怪本官不提醒你們,被咬了是否因傷口感染中毒,難說。”
五嬸臉色唰的變白了,哪裡還敢哭著嚷著要救謝老四。
她低頭看著疼暈過去的五叔,想起謝老五來。
“老五……你照看著些你爹,他這樣,晚些出城還不知怎麼走……”
謝老五陰沉著臉過來,“我不是冇勸過,你們自己不聽,這會兒想起我來了?”
“娘,要扶就你扶著爹走吧。”
五嬸這下慌了,“不、不是的雲錚,娘也冇有辦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娘是冇辦法啊……”
謝老五始終黑著臉,不管五嬸說什麼,都徹底不管了。
五房一家子,各怨各的,父子有了嫌隙,母子也冇了情分,謝老六不忘以此為例,抓住機會讓六叔多看看,長記性。
程念安聽見他給六叔說道:“若是您也像五叔似的,我比老五還狠絕。”
“去北地本就九死一生,在潞州境內還好說,梁大人多少會讓下麵的人關照些,等到出了潞州,入了彆的地界……”
程念安不免也有些擔心起來,潞州因為遇上梁勝鄞,的確比之前好過許多。
而離開梁縣後最多七日,他們就要出潞州地界了。
之後的晉州,就不知道會是什麼境遇了。
她默默用布包好木匣子,把它塞到包袱底下,又覺得這樣也不安全,把銀子都拿出來,分散著藏在包袱的各個角落。
趁著藏的功夫,藉著包袱遮掩,把半數收到了空間裡,這樣才稍稍放心了些。
她收拾好包袱,抬眼看見謝老五盯著她,**裸的毫不掩飾對銀子的渴望。
程念安瞪了回去,謝老五彆開眼,又偷著看謝老六去了。
對謝老五,就得讓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不怕他,他纔不敢隨便生事。
是一點怯弱都露不得。
過了會兒,押送的官差來領他們出去,梁勝鄞也來送行。
謝雲馳暗示程念安落在最後,等前邊的走得拉開了些距離。
他才問梁勝鄞,“服了藥的那些,你打算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