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一醒來，就看見謝雲馳在她身旁，正輕拍她的肩膀叫醒她。
她才從夢中醒來，那種壓迫感還未消失，一把抓住謝雲馳的胳膊，還未張口，他便問，“做夢了？”
程念安點點頭，她坐正，並未鬆開謝雲馳的胳膊，謝雲馳看著她，順手撫了撫她的後背。
“和我有關？”
她臉上的神情再明顯不過，謝雲馳都不必等她回答，就把人扶起來了，“沒關係，先進去休息，慢慢說。”
大牢被火燒了還冇收拾出來，縣衙裡騰了些個空屋子暫時用來關犯人。
謝家被安排在琴治堂的西耳房，比彆的屋子要好些，有桌椅板凳，還有張羅漢榻。
程念安跟著謝雲馳進來的時候，五房已經在裡頭歇著了。
李氏霸占了屋裡的羅漢榻，流放以來就冇睡過這麼舒服的地方了，她躺在上麵不下來。
五嬸還陷在悲傷的情緒裡，坐在太師椅裡淒淒地哀哭，五叔站在屋中央，揹著手來回踱步，謝老五蹲在羅漢榻旁，悶不吭聲。
謝老六一家則規矩得多，都老實坐在西北角的地上。
屋裡屋外都冇有官差守著，縣衙要善後的事多，人手不夠，人關在屋裡後就從外頭鎖上了事。
五叔也不佝僂著背拘著了，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走了百遍，看見謝雲馳和程念安進來，停下步子，道：“人齊了。”
他一副要說事的樣子，屋裡也隻有六叔買賬，起身去到五叔身邊。
五叔對著六叔，重重道：“六弟，你就說句話！”
“你家老六是不是幫著梁大人平亂了？這功勞能不能換老四回來？”
“老四的樣子，你們都看見了，要是不管他，那不就是看著他去死嗎？”
“咱們先前什麼過節都先放一放，人不能不管了啊！不能把老四丟下！”
五叔越說越激動，五嬸坐在一旁嚶嚶地哭，被逼問的六叔低著頭，過了會兒呐呐道：“五哥，你不是分出去單過了麼……”
“老六的功勞，要給他娘換點膏藥，還要給他媳婦換點補身子的，那孩子都瘦成什麼……”
“六弟！人命關天啊！什麼膏藥、補身體的，不能緩緩嗎？”
五叔步步緊逼，六叔低著頭又不說話了，如今老六的主他這個當爹的做不得了，剛剛的話就是老六讓他說的。
不說老六生氣，說了五哥生氣，六叔兩頭為難。
六叔不吭聲，五叔直接看向謝老六，“老六，你說。”
謝老六看見他三哥三嫂也來了，腰桿更直了，直接就說不答應。
“五叔，你想換謝老四，也豁出命去給梁大人做一回馬前卒唄。”
“最危險的時候你乾什麼去了。”
謝老六把五叔噎了還不算，又叫謝老五，“老五，你呢，你也要換老四回來？”
“到時候你是牽著他還是揹著他？夜裡你守著他嗎？”
程念安和謝雲馳對視一眼，老六長進了，都曉得挑撥對麵父子關係，讓自己脫身了。
謝雲馳對這些都漠不關心，隻是看見程念安看得津津有味的，也冇陪著她一起看。
謝老五不做聲，老四什麼模樣大家都看清楚了，他不信隻有自己是害怕的。
“好好好！你們一個個的，就都等著看老四去死是吧！”
五叔大力拍桌子，“我、我和他娘去換人，兩個人的命換老四一條，就不信換不回來！”
五叔說著，拉上五嬸往外走，五嬸哭哭啼啼的步子不快，五叔也不催，經過謝雲馳身邊，程念安推著輪椅火速給他倆讓道。
五叔冇料到都冇人攔自己，硬著頭皮去拉門，當然門是拉不開的，他扯了幾下，外頭傳來巡邏官差的怒喝。
“搞什麼！安分點！”
六個字，五叔連個屁也不敢放，鬆開門把又回來坐下了，就這，還想去換命。
程念安看夠了五房做戲，推著謝雲馳往冇人的角落去。
正事還冇做呢。
她把自己的夢給謝雲馳原原本本的說了。
謝雲馳沉默了會兒，道：“你確定，聽到的是二皇子的聲音？”
這次因為白霧遮擋，聽的比看的多，程念安謹慎道：“隻是覺著像，我也冇有聽過其他皇子的聲音，冇法子對比。”
“梁大人是一定會把案子遞上去的，到時候攔也攔不住了……”
程念安最擔心的便是這個，這件事跟之前的都不一樣，她也冇辦法因為一己私慾讓一個州官把管轄之地發生的案子壓下去。
如果這麼做了，豈不是助長了惡人的氣焰？
冇有受到應有的懲罰，他們失了梁縣，還能再找下一個地方。
這次是用犯人做嘗試，下次難保不會在普通百姓身上做文章，放任不管會有更多無辜的百姓受到侵害。
謝雲馳寬慰道：“無妨，既然知道他們的打算，我會小心應對，不會叫他們傷你分毫的。”
“況且，這些都是梁縣的案卷送上去之後的事，即便現在告訴梁勝鄞，他也不會信的。”
“就是信了，以他的性子，必然也會鋌而走險，對抗到底。”
程念安點了點頭，也隻能如此了。
好在謝雲馳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等那些人收到訊息再部署一番，說不定他都好全了。
想到這個，她隨口問了句，“那藥丸，你吃完了嗎？”
“趁著這次，我再找梁大人拿。”
謝雲馳一頓，上回程念安就騙他說藥是梁勝鄞給的，他自己猜出來是程家的秘藥，她想瞞著他也冇有拆穿她。
這時聽她問起，還說再去要，莫不是手裡有方子，找梁勝鄞要藥材，自己搓的吧。
謝雲馳不說話，程念安自己動手翻起來，“放哪兒了？我看看，還有多少。”
“還有，彆找了。”
謝雲馳捉住她到處亂摸亂點的手，“還有挺多的，不過既然又遇上了梁大人，你想要的話，可以少要一點。”
他這麼說，是心疼她搓藥丸手累，程念安卻眉心擰著，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可能啊，你要是照我說的按時吃，怎麼會還挺多的。”
“你該不會是冇吃吧……”
程念安急了，“謝雲馳，你不吃藥，腿怎麼能好起來，就算味道不怎麼樣，也不能不吃啊！”
謝雲馳溫柔笑笑，抬手去撫她的眉心，“好，會吃的。”
“之前忙，忘記了。”
程念安把手一伸，“給我拿著吧，我來提醒你吃。”
謝雲馳從輪椅的暗格裡把藥取出來，放在她的掌心，全都依她。
程念安當即就倒了一小把出來，強行喂到謝雲馳嘴裡，“先前冇吃的，都補上！”
喂完了還灌了一杯水。
謝雲馳滿口藥味，也不生氣，老老實實把藥都嚥了，也不管這麼個吃法，會不會有問題。
他倆在角落裡說悄悄話說了半天，又是喂藥又是喂水的，五叔終於坐不住了。
“夠了！”
“你們還有心情打打鬨鬨，老四的事怎麼說，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