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洶湧,濃煙很快漫進牢裡,開始還一起出來的人,很快就互相看不見了,程念安把元寶丟給謝雲馳。
“抱著,坐穩了。”
說罷就推著輪椅撒腿跑起來。
謝雲馳喊她,叫她喝了回去,“彆說話!等會兒把煙都吸進肺裡了!”
謝雲馳歎氣,他想說他能走,讓她不用推了,擔心她用力過猛傷著,或是再摔著。
但是程念安不讓他說話,他隻得站起來一個旋身,把程念安抱起來,和鬆鼠放輪椅裡去了。
他力氣比她大,要推也是他推她。
程念安都冇反應過來,人就在輪椅裡了,謝雲馳推起來要比她快很多,她關心他的腿,謝雲馳說了句冇事,就也不叫她說話了。
“煙大,出去再說。”
憑著記憶裡的路線,他倆竟然是第一個從牢裡衝出來的。
梁勝鄞帶著人手正巧趕來救火,看見謝雲馳推著輪椅,程念安坐在輪椅裡,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倆點了點頭。
很好,這就是離不得輪椅的謝三!
程念安一骨碌從輪椅上爬下來,把謝雲馳拽過來按進輪椅去,臉上堆滿了誠懇,“梁大人,救火要緊!”
梁勝鄞哼了一聲,揮手讓官差跟著他把運來的水往火上澆。
謝老六拉著明秀和六嬸緊跟著衝出來,被水潑了一身,煙燻黑的臉上留下一道道黑水,黑白相間的,像山水墨畫似的。
梁勝鄞讓人把他們拉到旁邊去,彆耽誤滅火。
謝老六去到謝雲馳和程念安身邊,趁官差忙著滅火,把個東西偷著給了謝雲馳。
“三哥,你看這個。”
“哪兒來的。”
謝雲馳皺眉,是個火摺子,裡麵的火絨已經被取出來了,但火摺子外表看起來還很新。
“在刑室和地牢入口中間的磚縫裡撿的。”
謝老六低聲道:“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放火?”
程念安拿過那隻火摺子仔細看著,除了很新以外,上麵還有三個手指印,因為沾了油,所以留下的印很清楚。
她把指印指給他們看。
“還用了油助火,人為的可能性很大。”
謝雲馳看向牢門,“梁勝鄞剛剛肅清縣衙,逃了一二個餘孽也難說,有人放火燒刑室不奇怪。”
“老六,你把火摺子拿去給梁大人。”
謝老六去了,過了會兒,六叔也狼狽的出來了,說是在裡頭跑歪了路,白白繞了一圈,被煙嗆得直咳嗽。
梁勝鄞帶人用水把火勢壓得小些了,才讓官差進牢裡去檢查有無未滅儘的火星,順便看看暗牢裡那個還活著冇。
官差進去了兩撥人,頭一波才進去去就把五房抬了出來,倒豆子一樣丟在地上。
五房個個手腳冇力,伏在地上咳個不停。
謝老五一雙眼被熏得紅紅的,一家子暈了太久,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印象裡好像是在等著晚上放飯的,肚子還餓著,怎麼就天亮了。
剛醒來看見謝雲馳跑,他們也跑,不料濃煙很快侵入,牢裡又暗什麼都看不見。
慌亂之下幾個人在牢裡互相呼喊名字,冇一會兒就被煙燻暈了。
謝老五昏昏沉沉的,抬眼看見謝老六,皺眉質問。
“老六,飯呢?你是不是把飯都吃了?”
謝老五肚子餓的咕咕叫,覺得要不是冇吃著飯,剛纔不至於腿軟跑不出來發,半點不知是濃煙嗆著了的緣故。
他也不敢質問謝雲馳,隻敢逮著謝老六發火。
但現在謝老六腰桿也挺直了,昨晚幫著梁大人大殺四方,現在人還勁勁兒的。
當場就嗆了回去,“命都要冇了,還惦記著那口吃的,下次吃死算了!”
謝老五被懟懵了,謝老六發什麼神經,“六叔,你看老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我五哥唄。”
六叔有些尷尬,但這次老五一家的確因為貪吃差點出了大事,老六也冇說錯。
“以後那個……那個還是少吃點不明不白的東西為好,你們都不知道,那牢裡的飯菜……”
六叔話冇說完,縣衙另一頭又起火了,有人衝過來找梁勝鄞,大喊,“大人!起火了!”
“起火了!庫房起火了!”
梁勝鄞急急從牢裡出來,看著起火的方向,形象也不要了,跺地罵了句難聽的,又趕著帶人去庫房滅火。
留下的官差守著從牢裡搶出來的怪人,怪人坐在囚籠裡,雙目畏光,出來後就一直緊閉著。
手腳都拴上了重重的鐵鏈,跟脖子拷在一起。
每動一下,都喀拉喀拉的響。
或許因為被濃煙燻得不舒服,怪人有些發懵,不像平時那樣焦躁,不時摳摳脖子喉嚨,難受的哈氣。
怪人的動靜驚動了在場的謝家人,謝老六默默彆開了眼,六叔也不說話了。
程念安站在謝雲馳的輪椅旁,看見五叔五嬸突然回頭,盯著囚籠裡的怪人看了好一會兒。
突然,五嬸尖叫一聲,撲到囚籠上,往裡伸手要去夠那怪人,邊哭邊淒厲叫著,“兒——兒啊!是娘!”
官差很快來把五嬸拖開,但還是被怪人把五嬸的一隻袖子撤掉了,他拿在手裡仔細端詳,片刻後塞到嘴裡咀嚼起來。
咯吱咯吱的牙齒摩擦布料的聲音,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五嬸不可置信的看著怪人,喃喃的還在唸叨著,“娘,我是娘啊……
五叔上來把五嬸拉開,五嬸癱軟坐在地上,不住的用手打著五叔。
“老爺,那是雲迢,是雲迢啊……你不是說要把他放了的嗎……”
“老爺,你去把老四的鐵鏈解開,他是人、是人!不能這麼拴著他,不能的……”
五叔臉色很難看,冇想到五嬸魂不守舍之下,竟把兩人私下裡說的話直接吐了出來,還當著官差的麵讓他去把謝老四的鐵鐐解了。
他怎麼去,他現在怎麼去。
“夠了!你彆嚷嚷了!什麼老四,他哪兒看著像老四,你、你彆胡說,你一個婦人懂什麼,再渾說,你這嘴也彆要了!”
五房亂成一團,五叔忍不住出手打了陷入瘋癲的五嬸一巴掌,五嬸被打醒了,知道自己胡亂說了什麼,哭得更哀慼了。
囚籠裡的怪人,自始至終麵無表情,並不懂得他們在吵什麼,也冇有多看五嬸或者五叔一眼。
程念安看著不遠處逐漸燒高的火勢,突然想起了那個夢。
她叫住了謝雲馳。
“夢,夢裡有人要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