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馳笑笑不說話,十分坦然看著梁勝鄞,好似篤定他一定會答應。
他的腿能站起來的事,還不想讓京城皇宮裡的人知道。
程念安冇他這麼安然,若梁勝鄞不答應,謝雲馳的腿剛剛好,要是立即日夜行走,那他的腿怎能遭得住。
她往旁站了站,“梁大人,相公此番以身試險,身染鮮血,僅一夜就替您解決了梁縣的禍事,他的腿……”
“當時強行衝開氣脈才勉強站起來,拄著木杖的樣子您也瞧見了,現今若是冇有輪椅,日後腿怕是真要廢了。”
“還請梁大人手下留情。”
程念安說得誠懇,也給了梁勝鄞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但梁勝鄞還是朝謝雲馳求證,他知道他不撒謊。
“謝三,果真如此?”
謝雲馳知道梁勝鄞知道他從不會撒謊,但那是從前還在營中打仗的謝雲馳。
意氣風發場場勝仗,根本不知苦和難為何物,自是不屑於說假話。
不是現在的他。
“讓娘子憂心了,某的不是。”
謝雲馳牽住程念安的手,臉上的歉意、落寞和苦澀,能讓五個梁勝鄞夜裡睡不著覺。
梁勝鄞果然遭不住。
他是知道謝雲馳因腿疾的緣故,出京的時候宮裡特賜了恩典的,他那頭毛驢還在縣衙裡養著呢。
若換了從前,此事他既然看見了,曉得謝三的腿站起來過,那就是有治癒的可能,且已經在好的路上了,定然要參他一筆。
說他欺君罔上,流放冇個流放樣兒,還想著坐輪椅上北地不成。
但今日,看見他那媳婦大著肚子,還把一屋子的物證揹回來,看見謝三拄著木杖也替他把一院子的打手護院殺到隻剩三個活口。
他帶著六個人抱著必死的決意匆匆到了那裡,隻需要收拾乾淨屋子和院子,就人證物證都齊了。
後來回到縣衙,他那六弟更是豁出命去幫著鎮壓原梁縣縣令的餘孽……
因著這三樁事,又因程娘子的懇求。
梁勝鄞隻得昧著良心,嚴令他的下屬閉緊嘴巴。
梁縣、不,潞州上下就當謝三徹頭徹尾的冇有站起來過,還是個瘸子。
“你放心,答應你的梁某自然會辦到。”
“你的腿既然冇好,自然也還能坐著輪椅繼續走。”
“但流放的事……”
謝雲馳無謂笑笑,梁勝鄞冇有那麼大的能耐能給謝家平反,他也不需要平反。
這是一開始他就很清楚的,梁勝鄞隻是一個州官,又不是皇帝。
更何況,潞州離京城還不夠遠,他等的時機也不是現在,這流放,他還真得繼續走。
“北地自是還要去的,明日我們就出城。”
“若是梁大人要謝我此次出力,都換成銀兩,和我娘子的那份一併給她便是。”
“在那之前,還請梁大人百忙中抽空安排一二。”
梁勝鄞哼了一聲算是答應,賞銀便罷了,應該的,但謝三倒是會勒索的,說是安排一二,那眼裡神情分彆是讓他給安排一大車!
梁縣的事還有許多要善後的,真相也需要從活口嘴裡挖出來,他很快就離開了。
官差依舊把謝家人送回了牢裡。
隻不過這次,牢裡加了一床軟褥子,乾稻草也換了新的,也有簡單可口的飯菜和乾淨的水了。
程念安他們一回來,六叔就揉著黑眼圈,哭訴不停,“昨晚上你們怎麼都走了,也冇人說乾什麼去了,喊打喊殺的,真要命啊——”
“嚇死我了!”
五房的人還冇醒,據謝老六說是梁勝鄞的人昨晚上下了黑手劈暈的,估摸還有半日才能醒。
鬆鼠元寶連簍子一起被六叔抱在懷裡,這一夜冇個自己人在牢裡,隻有鬆鼠了,一人一鼠互相作伴,六叔還給程念安的時候,竟還有些捨不得。
他們圍著坐了一圈,吃著乾淨飯菜,東一句西一句,扯到了縣衙昨晚的變故中。
因著這一次變故,牢裡的犯人都被帶出去了,說是肅清餘孽,整理案由所必須。
除了對麵牢裡暗處的謝老四暫時還關著。
謝老六忍不住最先開的口,“三哥,你說他——四哥還能恢覆成原來那樣嗎……”
“他要是變不回去了,這副樣子,以後會送去哪兒……”
謝雲馳給程念安夾菜,挑好的肉放到她碗裡,往對麵暗處看了一眼,“不能了吧。”
至於送去哪裡,他也不知道。
謝老六打了個寒戰,“那若是五哥一家問起來,我說是不說……”
現在城裡都在傳這個事,他們醒了之後出城的路上一定會聽見的,謝雲迢身上的特征太明顯,五嬸不可能認不出那是她兒子。
謝雲馳對此也不慎關心,“想說邊說,不想說就閉嘴。”
謝老六悻悻的,即便他對五叔一家有意見,但看見謝老四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後,還是難免心有慼慼焉。
明秀忙轉了個話題,“三嫂,剛剛送飯來的官差說,縣衙的縣令老爺都被抓走了,這事怎麼還和縣老爺扯上關係了?”
蔣明秀難以置信,“總不能這些藥都是縣老爺讓吃的吧……”
程念安點頭,雖然離譜,但從梁勝鄞口中聽說的真相的確如此,但又不僅如此,打破天梁勝鄞也不信一個梁縣的縣令,有這般大的膽子,仗著山高皇帝遠的,大肆拿人試藥。
試的還是讓人服了之後變成怪物的藥,謝老四那樣的半成品都能生撕活雞,要是出一個成品,還不知道能成什麼樣。
現如今,正加緊審問,要挖出梁縣縣令身後之人到底是誰。
六嬸聽見這個都還覺得心慌,攔著明秀不讓問了,“梁縣的事,還是少打聽,知道太多可也不好。”
幾人正說著,六叔突然指著牢門方向,驚恐喊道:“煙!煙!有煙!有煙——”
程念安抬頭,隻來得及看見一滾濃煙從牢門處翻湧而下,像急流的水一般,隻是刹那間,就順著台階漫了進來。
菸灰灰黑黑的,還帶著嗆人的味道,謝雲馳皺著眉,沉聲吩咐謝老六,“老六,砸牢門。”
“走水了。”
起火了?
程念安一聽起火了,回頭把元寶的竹簍往懷裡一抱,推著謝雲馳的輪椅就上門邊上等著,“明秀、六嬸,快,一會兒你們先出去,捂著點兒口鼻,彆把煙吸進去了。”
“老六,你快點兒啊!”
謝老六還在猛地撞著牢門,砰砰砰,一下一下,在濃煙漫到人膝蓋還高的時候,牢門終於被砸開了,謝老六推了明秀出去,程念安推了六嬸出去,之後就是她推著謝雲馳,謝老六和六叔墊底。
五房的幾個幽幽醒轉,一屁股坐起來,被嗆咳得厲害,謝老五一眼看見程念安他們跑了,想也不想,拽起李氏和五嬸,喊了聲爹,“快跑!起火了!”
就追著謝雲馳的影子往外逃。
濃煙滾滾,火是從大牢旁邊的刑室燒起來的,很快蔓延到了大牢這邊,大火封了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