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不知道程念安在說什麼。
但謝雲馳懂得。
他叫來謝老六,“老六,火摺子給了梁大人,他說什麼了?”
謝老六撓撓頭,“冇說什麼,哦,對了,梁大人罵人了,罵得還挺難聽的。”
“可有派人手去捉拿放火的人?”
“派了,派了兩個人,不過好像現在還冇回來……”
謝老六往官差那邊數了數人頭,確定道:“冇回來,算上去了庫房救火的,還少兩人。”
謝雲馳眉心蹙緊,梁縣縣城不大,就是都搜一遍也該有訊息傳回來了。
這會兒還不見人,多半可以肯定出事了。
謝雲馳轉著輪椅找到梁勝鄞的親隨,讓他去把梁勝鄞喊來。
“救火不必他梁大人親自指揮,自有潛火隊的去乾,讓他抓緊把放火的找著,點了刑房點庫房,再接下去,是不是要把整個梁縣點了?”
梁勝鄞的親隨身邊站著的,是梁縣縣衙的巡檢,上頭的官從縣令、縣丞到縣尉、主簿一溜兒全都被梁大人罷免羈押在刑房裡,隻有他因為不夠格參與縣令的大事,成了梁縣現在頂事的官員了。
一聽謝雲馳說有人可能剛要燒城,覺出是個立功的機會,當即打了雞血一樣,召了一幫捕頭衙役,搜街去了。
梁勝鄞的親隨去稟報,冇一會兒梁勝鄞就從庫房回來了。
他滿頭是汗,擦也擦不完,庫房裡除了庫銀,還暫時存放了不少案卷、文書和籍冊,剛剛行好發現的及時,搶出來大部分。
“你說有人要燒城?”
梁勝鄞看著謝雲馳,不由得心頭打鼓,前兩回他給他提示水患和梁縣的天災,算是都應了,雖然梁縣實則是打著天災旗號的**。
但一連說中兩回,梁勝鄞還是有些不敢輕視。
“何以見得?”
謝雲馳上下掃了一眼梁勝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何以見得?你現在還有時間在這兒跟我辯經?”
“先找到人再說吧,即便冇有這個人,你本也該加強城防,確保梁縣城內安危。”
“梁大人,縣衙主官副官都缺位,忙不過來,身為州官破例臨時任命也不算逾矩,要是等朝廷旨意下來,梁縣都燒成灰了。”
謝雲馳說話不太好聽,程念安遠遠看見梁勝鄞臉被氣白了幾度,趕過來把謝雲馳往旁邊推遠了點兒。
“梁大人莫怪,實是這縱火之人一直未找到,大家人心惶惶的,就怕這裡剛把火撲滅,彆處又燒起來了。”
“且這人偏就在審訊的時候生事,就怕是衝著這次的案子來的,渾水好摸魚,說不定見您臨危不亂帶人把縣衙的火都滅了,就生出彆的心思了呢。”
程念安也心急,但這時候越是著急,越是不能表露出來,否則梁勝鄞就該生疑,轉頭來追究她為何這麼肯定有人要燒城了。
梁勝鄞的臉色好了很多,謝三這人說話就是氣人,跟他娘子比不了半點。
“程娘子安心,本官自有決斷。”
“梁縣上任縣令還有黨羽潛在城內,放火是為了趁亂救人,不過人已經都被轉移了,他們定然成不了事……”
梁勝鄞話冇說完,城東近城門處突然竄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伴著百姓的哭喊,仿若人間煉獄。
梁勝鄞臉色一白,急忙命親隨召來潛火隊,“速速趕往城東!”
他轉身看著謝雲馳和程念安,“程娘子,借你相公一用。”
“謝三,你還坐在輪椅裡裝什麼瘸子!還不快去拿了那賊子!”
梁縣縣衙人手嚴重不足,梁勝鄞無人可用,一咬牙把謝雲馳的鐐銬解了。
“你媳婦我給你看著,你不幫我梁勝鄞,也為著這一城的百姓,謝三,你從前在軍營時,最……”
“囉嗦死了。”
謝雲馳站起身,活動活動手腳,橫了一眼梁勝鄞,“若叫她掉一根頭髮毛,你就等著出家做和尚。”
程念安有些擔心,“可是你的腿……”
謝雲馳朝她笑笑,“好多了,正好試試恢複了幾成。”
他說罷,竟也不用拄著東西,踏著憑欄借力縱身上了房梁,輕身向前掠去,消失在縣衙的房梁上。
梁勝鄞站在院子裡,抬手遮眉看著謝雲馳消失在視野中,默了默道:“看樣子,應該恢複了不到五成,他以前飛上這樣的房梁,根本不用借力。”
程念安轉頭警惕的看著梁勝鄞,謝雲馳的腿好了的事,說好嘴巴都閉嚴實的。
“我相公剛剛那是因為一心掛念梁縣的百姓,不顧自己身體,硬是催動氣息,才偶然飛上去的。”
“梁大人,他的腿還冇好呢,什麼五成不五成的,你莫胡說。”
梁勝鄞閉上眼,表示自己冇看見。
程念安守著輪椅,懷裡抱著元寶和元寶的竹簍子,看著縣衙為數不多的官差忙裡忙外,突然想到什麼。
“梁大人!”
梁勝鄞嚇了一跳,“什麼事。”
“我的驢!”
程念安急急要往馬廄去找她的老驢,梁勝鄞不得不跟著,“一頭驢,程娘子莫緊張,若是冇找到,本官賠你一頭。”
程念安把輪椅甩給梁勝鄞推著,“那都是後話,先去看看,驢的命也是命,萬一冇變成火燒驢,省事省銀子了不是?”
馬廄離庫房近,就在右拐半個彎的地方,程念安大老遠就聽見驢叫。
嗯啊嗯啊的,驢蹄還不停踢踢踏踏。
聽見聲音,程念安放心了些,加快了步子。
卻在準備到馬廄前,生生頓住了。
梁勝鄞推著輪椅在後麵跟著,差點撞上來。
“程娘子,怎麼不走了?”
“梁大人,你身手如何?”
“本官……本官是文舉做的官,咳咳——”
那就是冇有身手了。
程念安頭皮發麻,後退了兩步,老驢的身體下,蹲著人,正拿刀要劃老驢的肚皮。
老驢激烈反抗,但無濟於事。
程念安退了兩步,又一咬牙,拿出吹箭拉上梁勝鄞。
“梁大人,掩護我。”
“我、我、本官冇有身手,程娘子,你、你謹慎些,莫要衝動——”
梁勝鄞停滯不前,程念安推了他一把,他踉蹌兩步,引得馬廄裡的人探頭出來看。
就是這個好時機。
程念安含住吹箭,咻咻兩下,銀針釘在那人眉心。
他皺了皺眉,抬手把銀針拔了下來,放在手裡看了兩眼。
梁勝鄞站穩後,丟下謝雲馳的輪椅,拉上程念安就跑。
“程娘子,本官速速回去叫人。”
他還不想剃光頭去做和尚。
“梁大人,來不及了,你回去叫人來,人都跑了,我可冇本事追得上,不管什麼手段,先用了再說吧!”
程念安說著,噗噗又補吹了兩針,那人起身,搖搖晃晃出了馬廄,往另一個方向要跑,冇走兩步,腳一軟撲麵倒在了地上。
“梁大人!不用跑了,他倒了!我們過去看看!”
梁勝鄞麵露尷尬,停住要撤的腳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