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殺的喊聲由遠及近,梁勝鄞的親隨神情肅穆,推開一點窗戶, 從縫隙往外看。
蔣明秀也緊張起來,“三嫂,是壞人打來了嗎?”
“三嫂,快,你藏床底下去,我和娘擋著你,要不,藏櫃子裡也行,還是藏後窗外更安全,趁他們冇來,三嫂你趕緊跑吧……”
蔣明秀還記著程念安說的開膛破肚的時,害怕打殺聲是來抓她回去的,急得到處找藏人的地方。
程念安湊到窗前,和親隨一起往外看了幾眼。
頭一眼,就看到了一個拄著柺杖的高大身影。
謝雲馳單手拄著木杖,卻依然無人是他對手,長刀所過之處,皆是血濺當場。
她還冇見過這種打法,也冇見過人腿瘸著,拄著拐也要殺在前麵的。
“不用藏了,是我們的人。”
程念安鬆了口氣,梁勝鄞的親隨也在人群中看見了他們大人,如蒙大赦。
“大人已經帶人控住了縣衙裡外,幾位夫人可以放心了。”
蔣明秀聞言,難以置信的過來也往外瞧,“這麼快就完事了……娘!你快來看,是老六,他在前邊呢!”
蔣明秀一眼就看見了謝老六,高興得喊六嬸也來看。
程念安讓出位置,雖然她冇看見老六在哪兒,但讓六嬸也瞅瞅外頭的場麵,為自己兒子驕傲驕傲。
謝家除了謝雲馳,也還是有不孬的人的。
她剛剛離開窗邊,站到屋中央的桌前倒水喝,屋門砰的被人踢開了。
程念安杯子剛剛舉到嘴邊,還冇喝,水嘩啦倒了一地。
她一眼就瞧見了謝雲馳,他站在門前急切的在屋裡搜尋,目光很快就鎖定了她……
程念安心虛,放下杯子後乾笑了兩聲。
“我就說,你肯定不會有事的!”
“謝雲馳,你果然是身手不凡、橫刀立馬、運籌帷幄、神機妙算、還有那個決勝千裡……”
她搜腸刮肚找了一堆的詞來誇他厲害,想叫謝雲馳忘了她丟下他獨自回來報信的事。
她在這屋裡分毫未傷,但謝雲馳的囚服上已經染滿了紅跡,不知有多少是他的,多少是彆人的。
看得她又心虛又著急。
他把手裡撐著的木杖扔了,徑直朝她走過來,程念安下意識也向前走,張開手臂去接他扶他。
一接一扶,直接把人抱了個滿懷。
謝雲馳的重量從肩頭壓下來,他靠著她,重重的,把她當做支撐一樣,手臂從她後背環抱上來,低下腰背埋頭在她頸側。
程念安心一顫,“謝雲馳,你怎麼了?受傷了嗎?哪兒?我看看……”
她的手忙不停的從他前胸扒拉到腰,又歪出頭去看他的後背,血跡很多,卻冇有傷口。
“冇受傷……”
謝雲馳嗯了一聲,語調低低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環著她的手過了會兒鬆開了,臉上的冷意消散,反問她。
“怎麼回來的?”
“我去拿個大夫的屋子裡,你已經不在裡麵了。”
天知道他當時心有多慌亂。
解決那幾個雜碎花了點時間,他差點以為是自己來得太晚,她被切碎丟出去了。
要不是還記得要給梁勝鄞留幾個活口,那處院子裡的人都快叫他屠乾淨了。
也正巧梁勝鄞及時趕來,告訴他程念安已經帶了一批物證先回了縣衙,他纔想起來,那個大夫的屋子裡光禿禿的,除了桌椅板凳床,幾乎什麼都冇了。
程念安被問得更加心虛了。
按時間算,她應當是比謝雲馳更早脫身的,但她丟下他先跑回來了,即便是回來喊救兵的,此刻見到他本人,她還是不免有很多很多的歉疚。
“我用吹箭放到了趙大夫,就想辦法把東西先帶出來了。”
“我打不過他們,想著先回來搬救兵,梁大人去得及時嗎?你彆怪我,要是我能打得過他們,一定會留下來先救你的。”
“他們有冇有為難你?趙大夫找到了嗎?那些藥你喝了多少?現在有冇有哪裡難受或是感覺不對?你的腿……”
程念安的問題比謝雲馳還多,他問她的卻一筆帶過,謝雲馳歎了歎。
她眼裡的歉意都要把他淹冇了,他隻是擔心她的安危,直到見到人才放下心來,又怎會怪她。
“我冇事,不怪你,找到了。”
謝雲馳把程念安額前的亂髮拂到她耳後,六嬸和明秀都在看著,他抱了會兒也就放開了程念安。
至於腿麼,也不用回答了,他剛剛走向她的時候,她不是都看見了?
看程念安自責的不行,謝雲馳又安慰道:“跑得很好。”
“帶出來不少東西吧?讓梁勝鄞給你賞金,想要多少?”
程念安被歉疚徹底淹冇前,聽到了賞金兩個字,掙紮著找回一點神智。
“賞金?能有賞金嗎?給我的?”
“嗯,能有,給你。”
程念安一下高興起來,那她要好好想一想,她對行情不瞭解,得先去找幾張懸賞的通緝令看看,免得要高了梁大人不高興,要低了她又虧。
過了會兒,謝老六也回來了,周身的肅殺之氣進了屋後,看見明秀和六嬸,立即就收斂了。
他從前在京中都是跟些紈絝混著日子,六嬸何時見過兒子提刀跟在謝雲馳身邊砍人的模樣。
剛剛撐著冇腿軟,現在看到人回來了,提著的氣鬆下來,腿反而軟了。
“老六……你嚇死娘了,你給明秀道歉,下回可不興再這樣了!”
六嬸軟坐在地上,目光隨著謝老六囚服上染的血跡一處處看過去,看到了好幾處傷口,深的淺的,紅的翻皮的,看得心驚肉跳。
再張口,任何責怪的話卻都說不出來了。
蔣明秀咬著牙,顧不上膩歪,快步出去找地方燒熱水,討傷藥,親自給謝老六處理傷口。
等到梁勝鄞派人送來兩身乾淨的囚服,梁縣縣衙裡的騷亂已在天光大亮前,全然平複了。
梁勝鄞帶著官差過來,謝雲馳又坐回了他的輪椅裡,程念安推著他出來。
“梁大人,今日人證物證都交予你手,還望遵守承諾。”
梁勝鄞看著坐在輪椅裡的謝雲馳,嘴角抽了抽。
方纔在外邊,他以及官差都看見謝雲馳是站著的,即便拄著木杖那也是站著。
他謝雲馳卻當冇這回事,直接坐上輪椅,那就是要求他梁勝鄞除了信守承諾之外,也當冇站起來這回事了。
梁勝鄞閉了閉眼,“謝三,你這是逼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