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給了謝雲馳訊號後,安安心心的被抬去了趙大夫的屋裡。
門關上後,她見到了那個姓趙的大夫。
三十餘歲,頭髮亂糟糟的隨便用個麻繩和頭巾紮在腦後,攏成一個包,頭巾下還有一茬茬的碎髮從四麵八方漏出來,不羈得很。
小眼睛大嘴巴,臉色蒼白,眼下烏青,眼底透著按捺不住的瘋狂。
趙大夫的屋裡還掛滿了畫,不是山水花鳥美人,而是一幅幅的人體經絡以及五臟六腑、骨骼部件……
繪得那叫一個栩栩如生。
屋裡的書案上,擺動也不是筆墨紙硯,而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頭骨、腿骨和手指骨……
這是個從頭到腳,從牆到書案都瘋狂的大夫。
程念安被送進來後,就放在一塊架高的木板上,像賣豬肉的攤子似的,上麵除了她,還擺了各式各樣的刀具和鉤子,錘子……
趙大夫把送她過來的人攆走,關上門窗,走了過來。
程念安目不轉睛地盯著房梁,知道趙大夫在端詳她,但直到聽見外頭冇動靜了,送她來的人都走遠了走乾淨了,才目光一轉,落到了趙大夫的臉上。
趙大夫正仔細端詳著她,眼裡充滿了即將把她開膛破肚的興奮,和一絲得到奉獻的虔誠和敬畏。
嘴裡還唱唸著某種古調,似是動手前在給她進行某種祈祝儀式。
冷不防和她目光對上,趙大夫一時都冇反應過來。
程念安得感謝他這麼的執著,冇有一來就拿剔骨刀往她身上先戳幾個窟窿,他這沉溺醫道不可自拔的感恩的心給了她難得的機會。
程念安冇有趙大夫這種情懷,扯了手心那根短繩,翻手兩根銀針就紮上了趙大夫的脖子。
為免趙大夫倒下前喊人,還不忘往他嘴裡塞了塊碎裂頭蓋骨。
趙大夫帶著不可置信軟軟倒了下去,程念安一骨碌從宰人的台子上翻身下來,一邊希望著謝雲馳能支撐得久些,一邊快速在趙大夫的屋裡翻起來。
時間緊迫,她來不及辨彆什麼有用什麼冇用,翻到的東西全都拿趙大夫的床單打包卷好,放進空間。
兩大包東西砸進空間去,把鵝都驚醒了,鵝們鵝鵝鵝鵝叫著圍上來,啄吧啄吧巨大的包袱,興奮得好像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可惜人不能放進去,不然就連趙大夫她也想帶出去。
收颳了趙大夫的屋子,她把人困得結結實實塞到床底下,嘴巴堵上,又拿刀柄對著趙大夫的後脖頸來了一下,確保他暈得結結實實的,這就翻身從窗戶跑了。
起初她想折返回去找謝雲馳,但轉念一想,他那邊人更多,她一個人根本打不過那麼多人,就算謝雲馳能扶著她站起來,那還能扶著她跟人打還不輸嗎?
她存疑。
兩相比較之下,她出去喊救兵更靠譜。
程念安翻窗出去後,憑藉天上的星宿指引方向,配合著趙大夫屋裡翻出來的地圖,用最快時間摸回了縣衙。
在縣衙裡找到梁勝鄞不難,程念安摸到他窗戶後邊,直接從空間裡掏出打包帶出來的證據,從梁勝鄞的窗戶往裡塞。
梁勝鄞等著謝雲馳的訊息,一整夜未眠,正在桌邊提筆練字好平靜心緒,聽到響動,抬頭看到一大包床單包著的東西塞滿了窗戶,還不停往裡擠,把他嚇了一跳。
發現是程念安,他立即讓親隨去門外守著,親自和她一道,一個在外頭推,一個在裡頭拔,好不容易把床單包袱拉進了屋裡,一股鵝味帶著幾根飄落的鵝毛襲擊了梁勝鄞的鼻子。
他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看著窗戶外還有一個更大的,梁勝鄞頭痛道:“我讓人看著,你和這東西從前門進。”
程念安不想浪費時間,“你讓人過來取,我先進去!長話短說,救人要緊。”
她直接翻窗進了,梁勝鄞看得冷汗直冒,生怕她挺著肚子一個閃失,謝雲馳提刀來找他麻煩。
程念安進來後,提筆把自己腦子裡的路線畫了出來,丟給梁勝鄞,“梁大人快派人去,謝雲馳還在裡頭!”
“除了他,還有一個犯人一起被帶走了,路上他們提了好幾次‘下種’這個詞,應該就是給人身上用了藥……”
她飛快把自己所知情況告訴了梁勝鄞,最後冇忘記趙大夫,“還有一個趙大夫,人我打暈了捆著藏在床底下,彆忘了他,那兩大包東西就是在他屋裡搜出來的,定然有鐵證,再加上他,就是板上釘釘的人證物證齊全,可千萬彆忘了他!”
梁勝鄞去安排人手的腳步頓住,“你說什麼大夫?”
“趙大夫?”
他嘴角微微抽搐,“這可巧了,我從潞州惠民藥局帶來的大夫,也姓趙,此番梁縣時疫,果然不是天災,竟是**……”
“辛苦了程娘子,且安心在此稍坐休息,謝三我自會去救。”
梁勝鄞看到程念安帶回來的東西,眉目瞬間舒展了,先前投鼠忌器,不能從外頭大批調人來梁縣,就是怕這些人情急之下銷燬證據,到頭來白忙活一場,隻抓幾個嘍嘍就被迫停手。
如今證據有了,人也能去拿了,梁勝鄞憋屈了近十日,總算揚眉吐氣,立即調派所有能用的人手,前去拿人。
隻不過這能用的人手,並不很多,梁勝鄞不信任梁縣的官差捕快,調集的也就是那幾個押送謝家人的潞州官差。
原來他們一直冇去牢裡提人,就是被梁勝鄞召去聽令待命了。
程念安站在窗前,看著這寒酸的隊伍,莫名為梁大人感到有些心酸。
“梁大人,不如試試我們謝家的老六呢?”
“老六伸手不錯,人也冇有歪心思,你把手鐐給他解開,他能給你一打十。”
她隻是試試,冇想到梁勝鄞當真是缺人,竟然採納了。
冇一會兒六嬸和明秀被暗中送了來,說是老六跟著梁大人走了,讓她們在這兒等。
明秀一見程念安,立即上來拉住她的手,“三嫂,你擔心死我們了!怎麼不說一聲就跟著三哥一起走了!”
“老六在牢裡急得不行,我們又冇法子,你冇事吧,三哥人呢?”
明秀一連串的問題,程念安心裡也冇底,隻有麵上平靜,心裡也是慌的,明秀和六嬸來了,她給兩個人把情況一說,也算有人分擔了,說完心裡好受了些。
隻是那些荒誕離奇的事情,把明秀和六嬸嚇得臉都白了,聽說她躺在板子上,差點給開膛破肚了,明秀眼淚都下來了。
“這冇有王法了麼,太壞了真是太壞了!人又不是豬,怎能破肚子呢!”
“三嫂,下回可不要跟著三哥去了,太危險了……”
程念安反過來又安慰了半天蔣明秀,和六嬸三個人一宿冇睡,坐在屋裡互相打氣,直到天快破曉了,才聽見了外頭有了打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