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搖搖盪蕩往河中搖去,去牢裡提人的五個官差裡,隻有兩個上了船,腰上掛著銅鑰匙的是其中之一。
程念安和謝雲馳被扔在船篷裡,還有隔壁牢裡帶出來的那個,月光透下的幽光照在那人臉上。
程念安看得真切,就是她先前留意到的那個瘦子瘦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從眼角往中間透著紅,仔細看臉頰上也冒出了很多黑色毛茬。
雖然人被捆了手腳,但就被扔在她對麵,還是怪嚇人的。
梁勝鄞的人就坐在前邊守著他們。
船小,程念安不敢發出聲響和有多餘的動作。
靜靜躺了會兒,不見有人來檢視,對麵的瘦子也隻是光躺著,不會動,她閉了閉眼,努力忽略瘦子的臉和眼,試著去夠謝雲馳的手。
她和謝雲馳背對背躺著,兩個人的手都被綁在了身後,摸到他的手後,手指在他的掌心一筆一劃慢慢寫著。
【我可揹你】
她想告訴他輪椅冇了,她可以幫上忙。
怕他感受不出來,重重複複寫了不下十次。
其實她寫第一遍的時候,謝雲馳就都認出來了,但任她在他掌心劃拉半天,纔在第十二遍的時候捉住她的手指。
他在她手心裡寫了個好字,然後停頓了數息,又寫了個拐字。
最後寫下【安心】
既然他把她一起帶出來,就早考慮到了這樣的情況,確定護得住人,纔會答允她跟來。
程念安點了點他的手心,表示明白了。
謝雲馳的意思應該是,他的腿好些了,有柺杖撐著能站,讓她放心。
她也隻放了一點點心,今夜不知要被帶到哪裡去,第一次做誘餌,心跳快得在她耳朵裡發出巨大的砰砰聲,差點都把水流聲蓋過去了。
約莫一炷香時間,船靠岸了,有人先把謝雲馳扛了出去,隨後纔是她,最後是瘦子。
瘦子下船的時候,她聽見了咕嚕一聲,身後的人罵了句臟話,“這個要醒了,得快些送到地方。”
這些人把他們送到一處破舊的院子外,到了這兒梁勝鄞的人便不能進去了,裡頭另有人來接。
難怪梁勝鄞要找誘餌,他的人混不進去,自然就看不到院子裡發生了什麼,也拿不到有用的證據。
進了院子,程念安和謝雲馳分開了,她被裝在棺材裡,下了地窖進了地道,七拐八彎的早就辨不清方向。
這院子竟然也是箇中轉站。
她靜靜躺著,眼睛看不見,就努力用耳朵聽,聽到前麵還不時有彆的棺材撞到牆壁的聲音,聲音輕重大小都有區彆,加上她的,三口棺材。
謝雲馳還在,就在她前麵,她定了定心,雖然不知在哪兒,但她猜這地道很窄,不然不會一直碰到牆。
又過了不到一刻鐘,棺材停了下來,有繩索勒緊綁住的摩擦聲,緊隨著一刹那失重的感覺傳來,她猜他們被吊著上了地麵。
很快,棺材蓋開了,程念安被取了出來,跟謝雲馳和瘦子一起被放在角落。
短短一會兒不見,瘦子的脖子上都開始長黑毛了。
程念安隻敢用餘光瞥,這屋裡有四個人 屋外還有守著的,聽動靜,不少。
屋裡的四個人也有尊卑,兩個坐著,兩個站著,站著的正給坐著的分彆說明她、謝雲馳以及瘦子的情況。
程念安正想仔細聽,門吱呀被推開了,有人端了三個杯子進來,給瘦子補了一次藥,也給她和謝雲馳補。
這會兒還什麼都冇看見,程念安隻能機械地學著瘦子的模樣把喂到嘴裡的藥吞了。
等喂藥的人走後,她仔細感受了一下,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或者之前服用的小藥丸還有作用?
她不知該如何反應,走進偷偷看瘦子的。
瘦子什麼樣她什麼樣。
瘦子眉毛一高一低,她挑了一邊眉毛。
瘦子嘴唇上翻,露出門牙,她也張開了嘴。
瘦子低低的聲音從喉嚨發出,像獸類低吼,她沉了沉嗓子,正要跟著也吼,就發現謝雲馳靜靜的,什麼表情也冇有。
她太過了嗎。
程念安都到這個地步了,有些收不回了,隻能跟著瘦子一起把猙獰進行到底。
或許是她和瘦子一樣,襯得謝雲馳很特彆,屋裡的人很快就先注意到了他。
“那個瘸子,把他先帶過來。”
“確定下了種了?怎麼冇點反應?再去倒點過來。”
“多虧了上次那個,試出了人能受得住的最大劑量,可惜讓他逃了,就照著那個數,給這瘸子加滿。”
“再去請趙大夫準備準備,告訴他這次來了個有身孕的,等會兒看完了母體,讓他彆忘了破肚子看看胎……”
程念安耳旁轟的一聲,這是乾嘛,要把她開膛破肚嗎!
她一顆心都要掰成兩半跳了,有一瞬間恐懼從頭到腳籠罩下來,她差點咬中自己舌頭。
好在她強壓著心慌,漸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來幫忙的,不是來這兒打哆嗦的!
她隻要不慌,很快就發現了這是個最合適她的機會。
那個什麼趙大夫,要真把她帶去開膛破肚,估計就是她能找到證據的最好時機。
這種不正經的大夫,做事都不喜歡人太多,喜歡安靜正好,她對付不了一群人,還對付不了一個嗎。
程念安打起精神,唯一有點不放心謝雲馳,她去對付趙大夫了,他一個人能應付得來嗎。
但現在她也冇法跟他說話,更彆提告訴他自己的打算。
隻能等著有人來把她抬走,經過謝雲馳的時候,給他比個冇事,她能應付的訊號。
程念安靜靜等著,很快就被帶出屋子。
她給謝雲馳的暗示很成功,他看見了,且經過謝雲馳身邊的時候,她也看見他輕輕動了動食指。
在船上他們就是靠食指寫字傳遞的訊息。
她反覆回憶謝雲馳給她寫的最後兩個字。
安心。
他肯定是懂了她的意思,才這麼比劃的。
程念安心定了下來。
謝雲馳卻心底一派驚濤駭浪。
這夥人太狂妄,他聽到他們說要對程念安下手的時候,是真不打算管梁勝鄞的案子了。
盤算著拿住屋裡這幾個,也差不多夠了。
回去梁勝鄞要是審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他就是個冇用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