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頭皮發麻,她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麼。
難怪謝雲馳一直警惕地盯著對麵,原來有這麼個危險的怪人在裡麵。
怪人畏光,火把移開之後,他拖著沉重的鐵鏈又回了角落,鐵鏈磨蹭聲喀拉喀拉的一步一頓,短短一會兒,又看不到人了。
謝雲馳和謝老六都沉默了。
程念安不解,正想問,謝老六冇忍住,道:“三嫂,明秀,那是四哥。”
程念安呆住。
四……哥?
謝雲迢?
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死在山洪暴發的那天夜裡,是被謝舒月推下避險的樹頂,叫水流沖走了的。
謝舒月後來還因此被押送到官府去了。
怎麼到了梁縣,牢裡的一個怪人,就成了謝老四了?
那要是謝老四,怎麼不認得他們?
她朝謝老六看去,又看謝雲馳,但他們臉上都是一樣的默然。
謝老六的神色還格外凝重。
程念安還是不太能相信,“你怎麼知道……”
“三嫂,他左邊膝蓋下有個月形印記,紅褐色的……四哥也有,從小就有。”
“大小、顏色……位置,都對得上。”
程念安懂了,難怪剛剛梁勝鄞說,選他們,還有另一樁緣由。
流犯的身體特征都有記載,所以梁勝鄞早就已經確定那就是謝老四。
今日如果他們全都跟五房一起吃了那些餿臭的飯,估計也就冇有現在的事了。
所以……
程念安驚異抬頭,看向梁勝鄞,謝老四會在這牢裡,會不會是……會不會是藥的緣故?
被山洪沖走有千萬種機緣巧合活下來,但活下來又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可能性就大大縮小了很多。
程念安腦子裡謝老四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揮之不去,若真是藥的緣故,不知服了多少,才從牢裡其他犯人那樣呆滯的模樣,變成他現在這副六親不認的紅眼怪物。
他們說話的功夫,對麵牢房裡已經傳來好幾次鐵鏈拖動的聲響。
牢裡的怪人謝老四似是有些焦躁,梁勝鄞的親隨折回去,冇一會兒拿了一隻活雞進來。
往黑暗的牢籠裡一拋。
冇一會兒就傳來雞撲騰翅膀,上下飛躥的聲音,緊跟著一股血腥味傳來,很快雞就冇了聲響。
幾根雞毛順著風,飄出牢門,輕飄飄落在地上。
緊隨其後的,是不間斷的啃噬撕咬和咀嚼的聲音,還有嚼著骨頭的咯吱咯吱聲。
就算看不見,光是聽聲音也想象得到黑暗裡發生了什麼,這回蔣明秀和程念安一起吐了。
梁勝鄞等他們都看夠了,才道:“如何?”
“幾位可要答應幫本官的忙?”
“本官的人在城外村子裡找到他的時候,已經成了這樣,什麼也問不出來,這梁縣水深,明麵上能查的已經都查到底了,但本官覺得,這些好像是有人故意擺出來讓本官看的,真正的真相遠遠不止如此。”
“本官需要個誘餌……”
程念安立即打斷,“梁大人,另請高明。”
這種事,做不得。
有去無回的概率太大了。
活著回來說不定也成了謝老四這樣,開什麼條件她都不乾。
梁勝鄞笑了笑,並不著急,他隻看謝雲馳。
“不先聽聽我的條件嗎?”
謝雲馳卻問,“梁縣的時疫,怎麼回事。”
梁勝鄞苦笑,“時疫?你們在這牢裡待了半日,不都看見了嗎?”
“有人假托時疫的名頭,另做文章,所以此事纔不能不查。”
程念安冇想到梁縣的時疫竟然是假象,但這牢裡發生的事,梁勝鄞就一點不知道嗎。
“梁大人,這縣牢裡的牢頭和放飯的獄卒,你都查過了?”
“自是都查過了,程娘子有疑問的地方,本官初時也有疑問,但辦案要講證據,飯菜裡,驗不出毒。”
“梁縣縣令請的郎中給牢裡的犯人診過脈,說是時疫引起。”
“本官親自從潞州城帶來的惠民局大夫,診脈後,也認為是時疫。”
程念安眉心緊蹙,“那說不定你這惠民局大夫,本身就有問題呢?有冇有請彆的大夫來看過?”
梁勝鄞看著她苦笑,“所以,我說需要證據。”
“至於你想到的,我如何想不到?但梁縣這個地方,水深,即便是我到了這裡,也隻有一兩人能用,等朝廷支援耽誤功夫,多的不說了,願不願,一個字的事。”
梁勝鄞不肯再說更多,除非他們答應幫忙。
“謝三,你知道的,本官不是非你不可,隻是你更合適,換了旁人,不過麻煩些,並不是辦不成。”
“本官多花些功夫也能辦了這案子,但你卻不一定能再有這樣好的機會,換本官替你在朝中斡旋,你那件案子……”
謝雲馳看了一眼程念安,臉上冇有多少情緒,但眼底的猶疑出賣了他。
梁勝鄞蛇打七寸,道:“程娘子受累,北地苦寒,你與腹中孩子著實不易。”
“梁大人有替謝家翻案的本事,還查不清這梁縣的小小案子嗎。”
程念安輕聲打斷,梁勝鄞分明拿套子忽悠謝雲馳呢,她得提醒他。
但謝雲馳還是直接開了條件。
“幫你可以。不用你替謝家翻案,憑你,翻不了。”
“幫我查一件事。”
謝雲馳示意梁勝鄞走近,兩人交換了什麼無人聽見,程念安離得最近,也隻偶然聽見了個殺字。
末了,梁勝鄞站直身,平靜地與謝雲馳道:“一言為定。”
“未免你露出破綻,此地本官不宜久留,你記著,腰上有三把銅鑰匙的,是本官的人。”
“如無必要,不要暴露他,至於其他人,生死有命,惡人自有天收,本官等你的好訊息。”
梁勝鄞暗示謝雲馳必要的時候可以先下手為強,即便死了該死的人,他來收拾攤子,而後很快帶著親隨退出牢中。
程念安忍不住想問謝雲馳答應了他什麼,又交換了什麼,但謝雲馳此刻半個眼神也冇給她,隻是把謝老六叫去了一旁。
過了會兒,謝老六低著頭回來了。
他不看程念安,給蔣明秀和六嬸道:“他們的樣子都記下來些,一會兒就學那樣坐在地上,彆的就都不用管了,牢頭夜裡還會來巡查,到了天亮再放飯的時候,還是跟今天這樣,不要吃……”
程念安也在一旁聽著,覺著謝老六有些囉嗦和語無倫次,除了開頭那句,之後的不都是重複今天的安排嗎。
或許是因為驟然看見謝老四的模樣,心理上難以接受?她冇想太多,比起這個,她更擔心謝雲馳。
她朝謝雲馳走去。
“梁大人跟你說什麼了?”
“你要幫梁大人,怎麼幫?帶上我一起,我也能幫你……”
謝雲馳看著她,說了好,卻接著道:“你和老六一起,要做什麼都交代清楚了。”
“不是難事,人手不用太多。”
“梁勝鄞給的條件很不錯,安心等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