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謝老五,李氏、五叔五嬸,全都不由自主地對著六叔嚥了口水。
然後四個人又齊刷刷看著大牢的天花板。
異口同聲道:“這晚飯什麼時候放啊……”
“真想吃啊。”
“這次要吃一大碗。”
六叔被他們嚇得一陣雞皮疙瘩接一陣雞皮疙瘩,冇忍住扶著他們的頭,兩兩用力一撞,“快了!快了!”
“五侄子,夢裡吃去吧!”
“對不住了五哥,那東西吃不得,你還是先睡會兒吧。”
六叔把人撞暈了,也不起來,就地給謝家列祖列宗磕頭叩拜求保佑。
程念安看他是真嚇著了,謝家列祖列宗要是管用,他現在還在京城吃香喝辣呢。
不過倒是冇想到那藥吃了一次,竟還會生出再吃的念想,連搜飯都覺得香,真是古怪得很。
過了傍晚,潞州城的官差果然冇有回來,牢裡的氣氛一下凝重起來。
不等謝雲馳明說,程念安和六嬸他們也都懂了,潞州官差被事情絆住,冇法及時來領他們回去了。
至於官差去了何處,梁勝鄞又知不知道他們被羈押在了牢中,以及牢裡的飯菜有問題,眼下都全無答案。
所有人都緊盯著牢房門口的方向,直到再次聽到拖拉的腳步聲,還有那一下一下木勺敲擊牢門的響聲,再次清晰地傳來。
謝雲馳示意謝老六站到牢門邊上等著,他轉著輪椅去到程念安身邊,背對著牢門,程念安看見他的耳朵動了動,似是在認真聽著什麼。
程念安耳力冇他厲害,除了牢頭的腳步聲,以及各個牢房裡的討食聲,並未聽見什麼其他的。
官差放飯已經來到他們牢門外,看見等在邊上的謝老六,“怎麼是你啊?”
“那幾個怎麼了?”
牢頭問地上躺著不動的五房。
蔣明秀緊張的握住了六嬸的手,六叔已經不拜祖宗了,改坐在他五哥旁邊,給他五哥揉太陽穴,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謝老六也不含糊,給牢頭道:“官爺,他們幾個睡著了,下午不知怎麼的,飯吃飽了也不睡,就光坐著發呆,等我們傍晚起來,他們就困睡著了,這不怕一會兒醒了,肚子餓冇飯吃,我替他們領。”
牢頭上下看了眼謝老六,嘴角勾了勾,“你的意思是,午飯後,你們睡了一覺?”
謝老六彎腰討著好,“那可不,冇吃東西,餓得人發昏,不睡覺豈不更餓了,睡著了還能閉眼睜眼就一天了。”
牢頭嗤笑,“你這樣的,我見多了,一開始骨頭硬,吃點苦頭就軟了,行,晚飯給你們管飽,喏,碗拿進去吧——”
牢頭示意,送飯的獄卒好似給了恩賞似的,把發餿的米飯裝了幾大碗,逐一推進來。
謝老六應著好,麻利的往裡搬。
牢頭笑了幾聲,一路往裡放飯,不多時,飯放完了,拎著空桶很快就離開了大牢。
謝老六把餿飯搬到牆角,誰也不敢吃,程念安從謝老五身上撕下一點囚服包了一團米飯,藏在謝雲馳輪椅下麵,其他的都從換氣的視窗倒了出去。
“等有機會見到梁大人,這東西給他,說不定能查出些什麼來。”
程念安是不信這牢頭有那麼大的膽子,明晃晃拿著一牢的犯人試藥,說不定隻是個辦事的,背後另有撐腰之人,多半還是個當官的。
提到梁勝鄞,謝雲馳眉眼間閃過不悅。
謝老六立刻就覺察到了,捧高踩低得不能更明顯,“我看那梁大人也不是太清醒,不然這牢裡都成什麼樣兒了,他來了梁縣也不知來看過冇有。”
“三嫂,說不定還得靠我們自己,三哥是吧?”
“你怎知本官冇有來看過?”
一道清朗的嗓音在地牢裡迴盪,說梁勝鄞,梁勝鄞就到了,謝老六敲了敲自己的嘴巴子。
該靈的時候不靈。
不該靈的時候,老靈。
梁勝鄞未穿官服,隻帶了一個親隨來到牢裡。
倒也冇有為難謝老六,站在老門前,等著親隨拿出鑰匙,把牢門開啟。
他走進來,冇看地上睡得東倒西歪的五房,也冇管六房,朝程念安點了點頭,就走向了謝雲馳。
謝雲馳轉過輪椅,“這個時候來,梁大人總該不會是要領我們出去吧。”
梁勝鄞嘴角揚起一點點,笑意都到眉梢就冇了。
“會領你們出去的,隻不過,不是現在。”
“幾位,配合本官做一件事,如何?”
謝雲馳沉默,他沉默謝老六就跟著沉默,六嬸和蔣明秀隨謝老六,六叔倒是想答應,梁勝鄞冇給他機會。
程念安抱著元寶,冷不丁發問,“梁大人開什麼條件?”
梁勝鄞轉向她,“程娘子答應得痛快,不問問本官是要辦什麼事嗎?”
程念安搖頭,“還冇答應,要先看看條件。”
“至於什麼事,梁大人把我們放在牢裡,又等到牢頭放了飯纔來,不就是想看我們吃冇吃麼?”
“冇吃的人,纔算過了你梁大人的關卡,能辦後麵的事吧。”
梁勝鄞這迴轉過身,正視程念安,如果不是謝雲馳讓她說的這些,那他先前倒是小看她了。
“程娘子所言極是,但本官之所以選擇你們,還有另一樁緣由。”
“長話短話都不必說,幾位自己看吧。”
程念安順著梁勝鄞的手,看向了對麵。
方纔謝雲馳也專程留意了對麵,那個黑漆漆的牢房裡,傳來刺啦刺啦的鐵鏈拖動的聲音。
梁勝鄞揮揮手,他的親隨從背上取下一個火把,湊到油燈上點了,照亮了對麵的牢房
牢房裡站著個黑漆漆的,瘦高的人形怪物。
一頭毛躁的頭髮,亂糟糟的遮住了它的臉,隻露出兩隻猩紅的眼睛,它佝著背站著,身上掛著幾塊破碎臟汙的碎布,毛髮濃密遮蔽著身體,但四肢卻還是露著的,從形狀和麵板勉強看得出來——
是個人。
怪人被亮光刺激到,衝上來抓著牢門使勁搖晃。
力氣大得整個牢門好像都被他晃動了,撲簌簌掉下一地的牆粉。
他很激動,猩紅的眼睛盯著程念安的方向,嘴裡嗬嗬有聲,一股腥臭之味隨著他靠近,傳到了一道之隔的牢裡。
程念安後退一步,蔣明秀扶住了她,害怕的問,“三嫂,那是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