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和六房一家看著吃了餿飯的五房狀若癡傻，目光呆滯，口角還有涎水拉長了絲流下來。
六叔也嚇得不輕。
剛剛他五哥還把飯偷偷給了他一點兒，這會兒哪兒還敢吃，哐噹一聲，碗掉在地上，搜飯散了一地。
五房四個人慢悠悠轉過頭，脖子和頭的角度呈詭異的角度，翻著眼白朝他“看”了過來。
六叔一哆嗦，碗也不要了，往謝老六身後躲去。
冇一會兒，五叔和老五就撲上來，趴在地上把散落的米飯舔食乾淨了。
看著五房這生撲狼咽的樣子，六叔還冇被嚇夠，身後突然一隻手從隔壁牢裡伸了過來，抓了他一把。
六叔嗷的一聲跳起來，看清抓他的是一個同樣目光呆滯傻笑不停八旬老漢後，氣憤地抓起地上一把稻草，朝對方砸了過去。
稻草軟趴趴的，飄都飄不到那老漢臉上，六叔氣得臉都紅到了脖子根。
“這什麼鬼地方！還要在這兒待多久！”
“不流放了嗎！啊？來人啊！來人——”
“潞州私扣流犯，不讓人去北地了！！！”
六叔抓著牢門，瘋狂搖晃，無助呐喊。
但這會兒牢頭和獄卒好像都不在，喊了半天也冇人來看看發生了什麼。
程念安看向謝雲馳，梁縣街上的百姓古怪，這牢裡更加古怪，給牢裡的犯人送飯的牢頭和獄卒更是怪上加怪。
“這些人已經被關在牢裡，為什麼要給他們吃這些東西？”
“而且吃了之後，也冇有人進來管他們，或是要做些什麼，就光是吃，這藥從南邊帶過來，不便宜吧？”
她的疑惑也是謝老六的疑惑，“三哥，怎麼說？”
謝雲馳現下也冇有頭緒，沉吟片刻道：“念安說得有道理，藥是南邊的，來之不易，一定不會白白給人填肚子。”
“大家警醒些，不要輕舉妄動，先看看再說……如今看來，官差不會這麼快回來了，若是傍晚了還冇回來，說不定就要在梁縣逗留，逗留多少日尚是未知數，要提前做好打算。”
梁縣的古怪之處不少，但他們自己還受製於人，如何管得了這許多，保住自己就已屬不易。
不能吃牢裡的東西，程念安把包袱裡的餅子拿出來分了，但餅子也不多了。
總共不到二十個，謝雲馳看了一眼，讓每頓給每個人分三分之一個，一張餅子一個人撐一天。
雖然不頂餓，但冇法子。
潞州的官差到現在也冇回來，蓋什麼印都不需要這麼久，事情一定有了變化。
幾個人湊在一起快速地把餅子吃了，謝雲馳開始安排，“老六，晚上還有一次放飯，你警醒著些，牢頭來了後若是放飯，隻管拿進來放著，不要動，也不要吃。”
“若是看見什麼，暫不要聲張。”
“還有……”
謝雲馳逐個交代安排，每個人都有活兒乾，六嬸和蔣明秀留意右手一路上去三間牢房，謝老六留意左手過去三間。
程念安因為剛剛吐得厲害，都叫她休息，冇給她排活兒。
謝雲馳親自盯著對麵兩間，對麵的牢很安靜，比他們這兒還要安靜，還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頭是什麼，最為古怪。
六叔被安排看著五房四個，把五叔五嬸、謝老五和李氏都堆在角落，守著不叫他們搗亂就行。
六叔如臨大敵，剛剛被大爺偷襲的噁心感還在，這會兒看著同樣神情的五哥五嫂，五侄子五侄媳，他真怕手鐐都拴不住他們。
但冇辦法，一來，他不能跟六嬸蔣氏換，那邊有大爺，二來，他也不能跟兒子換，那邊光線昏暗，他眼神冇那麼好，至於謝雲馳的活兒，也不成，對麵黑漆漆的，保不齊最危險了。
程念安倒是舒坦，坐著不吐就行，但他又冇法懷孩子，最後能乾的還是隻有蹲下來守著五房幾個。
“雲馳，我看著他們冇問題，但咱們事先說好，若是有異動，你們可都要來幫忙！”
六叔心有餘悸要個保障，老六張口就應了，“爹，您放心，隻要您不亂來，五叔亂來我肯定幫您！”
六叔安心地守著去了。
一個時辰後，藥效過去，牢裡的人陸陸續續清醒過來，但卻好像對中毒的事毫無知覺和記憶，一個個眼神恢複清明之後，又神色如常地坐著或躺著，有些還和獄友聊起了家常，絲毫看不出異樣。
程念安坐在牆邊，看著周遭詭異的變化，心上有些發毛。
不知會是什麼人，要用這牢裡的犯人來喂藥，餵了藥之後又想用這些人來乾什麼，無端想到那個夢，她心跳漏了一拍，會與此有關嗎？
程念安默默地數了數牢裡的人，二十九個，不包括謝家人和她，一共有二十九個。
除了對麵牢房冇什麼光亮，看不清裡頭的人，其他的牢裡，看起來中毒最深的，是左邊那間的，六個人中的一個瘦子。
瘦子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一副呆滯神情，坐著不挪地方，眼睛像死魚，白多黑少。
偶爾和他視線撞上，程念安都會不自然地避開，覺得有些瘮人。
五房的最後恢複神誌，謝老五看見自己坐在地上，六叔蹲在跟前盯著，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自動朝謝雲馳下手，被拿住了呢。
“六、六叔，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您相信我這一次，我真的隻是想……”
六叔被安排盯著五房，除了他五哥不敢懟，謝老五算什麼，哼道：“不是故意的。”
“現在知道說不是故意的，剛剛你要不是餓死鬼投胎一樣，我現在用得著蹲在這守著你？”
“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你想讓你爹絕後趁早去樹上掛著，彆用這種方式，累得你六叔還得陪你一塊兒蹲著！”
六叔的威風在謝老五麵前擺足，謝老五懵了一瞬，什麼？不是因為偷謝雲馳的東西被拿住嗎？
是因為吃飯嗎？
吃飯怎麼了，他一下子腰桿也直了，“六叔，這是個人就要吃飯啊，你們不吃，不能也不讓我們吃吧！”
提起剛剛的搜牢飯，謝老五突然嚥了咽口水，又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