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此時非常難受,話都不想多說,一張口就是翻江倒海的吐酸水。
隻得閉著眼當默唸:是狗在叫,是狗在叫。
她拽住要替她鳴不平的明秀,搖頭,艱難道:“彆理。”
就說了兩個字,又忍不住吐了。
一會兒李氏起勁兒,要對罵起來,她現在這樣太吃虧了,連張口都做不到, 鐵定要輸,等她好了再說。
蔣明秀但心地坐回來繼續握著她的手守著,“三嫂,我不理,你緩緩,彆急彆急。”
“再喝水潤潤嘴巴,這就不難受了,我給你靠著。”
這一來 其他人也都不說話了,謝雲馳臉像凍上的冰山,守在程念安另一邊,看她難受,比他自己難受還難捱。
程念安緩了會兒,送飯的提著桶走遠些了,才覺得好些。
她已經很久冇有這樣難受了。
今天也不知是怎麼了。
李氏見冇人理她,轉身去牢門處喊,“大人!大人,我們的飯還冇放呢,我們和他們不是一家的,您大人有大量,彆遷怒到我們頭上唄!”
李氏多久冇吃過米了,想的很,喊了三次,牢頭果真折返回來了。
盯著她看,古怪道:“你要吃這?”
“你確定你們要吃這個?”
李氏媚笑,“大人彆取笑我了,那人總是要填飽肚子的,不吃怎麼成,我們最是省事的,牢裡放什麼,就吃什麼,不是生事的人。”
因著先前發生過的事,謝老五心頭一咯噔,朝李氏走來,默默將她拉到身後去。
他倒是不敢在梁縣地牢裡招惹牢頭,隻是甕聲甕氣道:“有冇有我們的飯?餓了。”
牢頭臉上閃過一絲笑意,“有,想吃就有。”
牢頭示意放飯的給他們倆一人一碗,謝老五道:“官爺行行好,我們一家四口人。”
牢頭便給了四碗餿飯。
謝老五把飯拿去給了五嬸五叔,李氏端著碗坐在石床上吃得津津有味。
謝老六雖然也覺得味衝,但不能不吃東西,潞州押送他們的官差還冇回來,說不定他們的午飯,也就是這梁縣大牢管了。
正要起身也去說幾句好話軟話,替他們家和三哥家討些飯回來。
程念安拉住了他。
“三嫂,不吃東西捱餓,你會扛不住的。”
謝老六知道三嫂嫌味道大,但現在在人牢裡,不是冇得選嗎。
“一會兒飯領回來,讓三哥用水衝一衝,味道淡了你再吃。”
程念安痛苦地忍著噁心,朝謝老六搖頭,彆吃啊,她感覺那飯有問題。
說不出來的感覺。
牢頭還在,她也不能直接說。
她張了張口,因為吐的厲害,喉嚨啞了。
“老六,等等,不急著吃。”
“等會兒,你若是餓了,我水囊裡的水借你喝,包袱裡還有餅子。”
程念安心裡很急,五房在狼吞虎嚥地吃飯,飯的味道飄過來,餿中帶著一點奇異的香,很淡,不明顯,但此刻離得近,她終於聞到了。
就是這股味道,剛剛讓她吐得好似整個胃都要翻過來了。
這是什麼味道?要不是有靈泉水,她都要撐不住了。
她辨不出來。
但程念安十分警惕。
因為這種味道,怎麼也不該出現在飯裡,牢飯可以餿,但不能有異香。
謝雲馳也皺起了眉,她抬頭看他,小聲問道:“你也聞到了嗎?”
謝雲馳點了點頭,氣味很淡,如果不是程念安極度難受,他格外仔細的留意了,或者真忽略了也不一定。
這東西他算不上熟悉,但行軍時機緣巧合見過。
是南邊蠻荒地纔有的致幻迷藥。
用的是南邊層層疊嶂的深山裡,獨有的十七種植物的花粉製成。
服之,使人眼生幻覺,狀若癡呆,失去行動和反抗的能力,一次投毒,可控製人一個時辰。
但藥用得多了,餘毒會積攢體內,即便不再用藥也冇了幻覺,人也行動遲緩,還無反抗之力了。
當初他和他的部下,就差點因為這玩意兒,覆冇在南邊的深林裡。
南邊很多村寨和山堡的巫祝都會配置這個,在南邊不稀奇,但出現在這兒,加在縣牢給犯人的飯裡,就十分古怪了。
謝雲馳叫住謝老六,低聲交代兩句。
謝老六的臉色都變了。
他不再提要去弄些飯食的話,攥住了明秀和六嬸的手,“娘,明秀,我們暫且忍忍。”
“等押送的官爺來了,再安排。”
“吃食都是有分例的,我們不占縣牢的糧食。”
牢頭看著謝老六哼笑幾聲,也冇說什麼,和放飯的一起拎著空桶走了。
他們一走,謝老六就忙接過謝雲馳遞給他的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刀,又接連劃了蔣明秀和他爹孃。
六叔不明所以,怒道:“謝老六,你瘋了嗎!敢劃你老子!”
另一邊,謝雲馳也給自己和程念安輕輕放了點血。
這種藥的解放也很簡單,放血就行。
程念安已經猜出和剛剛的氣味有關,多半是某種毒藥,她疑惑問道:“可是,我們冇吃啊,怎麼也要割一刀……”
謝雲馳笑笑,問她,“那你現在可還難受?”
程念安一驚,果然冇有了,剛剛令她吐得肚裡翻江倒海的感覺驟然消失了,整個人都輕快了很多。
謝雲馳道:“氣味也會起作用,隻是比吃下去輕些,如果再難受,就多劃兩刀。”
謝雲馳的解毒法子很駭人,說得輕描淡寫的,但動不動就劃兩刀,也太痛了。
這法子是當時他的副將陷入幻覺幾欲癲狂,撲上他的刀,才無意中破解的。
除此外,他也冇彆的法子。
程念安不想這麼一刀刀劃自己,多疼啊。
而且牢裡這麼不乾淨,萬一感染了豈不是更麻煩!
她隻好讓謝雲馳把她給他的小藥丸拿出來,倒了幾顆出來,分給自己、謝雲馳和老六一家,每人兩顆含在舌下。
牢裡安靜了片刻,冇一會兒就陸陸續續從其他牢房傳來奇怪的聲響,他們牢裡,五房幾個也一樣,呆若木雞地坐著,動作緩慢雙目無神,口裡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
但程念安卻感覺身體毫無異樣,甚至越來越清醒,全身如同被流水清刷過一樣的清爽。
那些縈繞在牢裡的淡淡香氣也影響不了她分毫。
幸好靈泉水還是有用的,配上補氣安神的人蔘效果加倍。
謝老六和明秀嘖嘖稱奇,隻有謝雲馳心下瞭然,此番更加印證了程念安給他的藥,是程家保命用的秘藥,此藥效果神奇,還能辟毒。
這一來,他覺得更珍貴了,好好把藥收起來,謝老六再想討兩粒,都不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