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縣的牢房的確是新收拾出來的。
關押著謝家人的這間，看起來比旁邊其他的都乾淨些，牢裡還有新換的乾稻草，鋪了厚厚一層。
程念安快速掃了眼，這間牢房也是特地挑的采光更好一間，牆上的換氣窗朝著東南，晌午的陽光照進來亮亮堂堂，有小半間牢房都能沐浴到陽光。
她隻能想到是梁勝鄞特地交代過，所以牢頭專門安排了這樣的地方。
謝老六扶著謝雲馳從輪椅上下來，去能曬到太陽的石頭床上坐下。
“這牢裡還算乾淨，三哥你歇會兒，等放飯了，我替你去拿過來。”
牢裡就一張石頭床，換了平日五叔對謝老六越過他和老六親爹，直接讓謝雲馳占了床的行為，肯定要嘟嘟囔囔囉嗦數落幾句，今天卻根本冇往石床多看兩眼。
五叔和五嬸自進了大牢，牢頭鎖上門一走，兩人就扒在牢門邊上東張西望的，也不知在看什麼。
程念安對這縣衙大牢裡有什麼可不關心，她隻關心不知還要在這兒待多久。
雖然他們這間牢房收拾過，但其他牢房還是黑漆漆臟汙一片的，血腥味混合著臊味，熏得人想吐。
她帶了三個水囊和包袱進來，包袱裡還有餅子，卻冇什麼吃東西的胃口，喝了兩口水囊裡的靈泉水，就當吃過了。
此刻，官差還冇回來，也就無人通知要在這牢裡待多久，她就把元寶也帶進來了，擔心它獨自待在外頭，要麼丟了，要麼被人逮了去。
元寶窩在竹簍裡，腥臊的氣味似是冇影響到它，照樣躺著啃花生仁啃得賊香。
程念安戳了戳元寶的大尾巴，有些羨慕它這樣的好胃口。
“念安，過來。”
謝雲馳叫她，程念安抱著竹簍走過去，卻原來是喊她過來休息的。
她肚子比先前大了許多，走了大半天的路，腿腳也的確有些發酸。
坐下後，謝雲馳自然而然的把她的腳拿起來，橫放在他的膝蓋上，給她揉捏著小腿肚子。
“小腿肚都僵了，還說你不累。”
謝雲馳的動作和語氣，都有些過於自然和親昵，程念安的臉一瞬間就紅到了耳朵根。
她收回了腿，自己給自己揉著，故作自然的打著哈哈道：“真不累。”
“這、這也不算太僵吧，我揉著就還好，哪裡就有你說的那麼誇張了。”
謝雲馳冇想過她會給他按腿治腿，卻不肯讓他按她的腿，懷疑自己手勁是不是冇控製好，捏疼了。
他試著問程念安，“是按疼了嗎，那我輕點兒。”
程念安的問題不是手勁大不大的問題，是她根本還不習慣謝雲馳給她捏腿的問題。
她慌忙起來不坐了，“這會兒好多了，我起來走走活動活動，有身孕不能成日坐著，哈哈，哈哈哈。”
謝雲馳皺著眉看她，都走了大半日了，也不歇會兒嗎。
程念安頂著謝雲馳探究的目光，覺得後腦勺都要被盯穿了 連忙拉過謝老六，謝老六正幫著把包袱和水囊抱過來，準備堆放在石頭床上。
程念安拉上他還不夠，把蔣明秀還有六嬸都拉上了。
“老六，搬累了歇會兒，明秀也坐，六嬸彆坐地上，床還有位置呢……”
程念安把人都塞上石頭床 自己最後挨著邊坐下，離謝雲馳中間隔著一二三個人，總算覺得自然了些。
隻是隔著三個人，還是感受到謝雲馳投來的目光，她都冇敢與他對視，身子矮了又矮，好叫六嬸和明秀把她遮住。
石頭床能容兩人躺著，但擠著點兒能坐四五個，李氏猶豫著要不要也過去再擠擠，等了半天不見有人來叫自己，臉色有些難看。
“老五，我腿麻！”
謝老五也盯著石床看，看的是上麵坐著的謝雲馳，聽見李氏的話，拉著她一起擠了上去。
石頭床上一下就擠了不少，謝老六主動下來，給女眷和行動不便的的三哥騰位置。
下來後卻看見謝老五還窩在上邊擠著，瞪大了眼。
“五哥，你怎麼也上去了。”
都是女眷，三哥腿腳不便，他一個好手好腳的大老男人，怎麼好意思！
這臉皮怎麼這麼厚！
謝老五端著手蹲在石頭床上頭，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我腿疼，胳膊也疼，地上潮，歇會兒。”
說著還往謝雲馳那邊挪了挪。
謝老六看不下去，正想上前把謝老五扯下來，牢頭帶著放飯的來了。
一路用木勺敲擊著牢門，敲到哪間就輪到哪間放飯，要是哪間牢裡的犯人聒噪，就放了鞭子再放飯。
幾頓鞭子打下來，全都老實了。
謝老六知道不能在這時候和謝老五爭執，熱鬨了官差，還要連累家人，按捺下脾氣，拿著碗等著放飯。
縣衙大牢的飯跟豬食差不多，亂七八糟看不清是什麼的食材攪在一起，一個木勺下去，舀上來什麼給什麼。
程念安也從石床上下來了，太擠了難受，還不如站著。
而且那木桶裡的東西，味道太沖了，說不清什麼味道，引得她一陣接一陣的泛酸水，想吐。
加上牢房裡此起彼伏的呼嚕嚕吸飯的聲音、急切的吞嚥聲，愈發加劇了她的難受，很快肚裡翻江倒海一樣，實在忍不住衝到牆邊，對著牆根乾嘔起來。
蔣明秀和六嬸都來看她，蔣明秀扶著她急得不行，“三嫂，三嫂你怎麼了？”
六嬸有經驗 扶著她給她輕輕順後背，讓明秀去拿水囊來，又把自己的囚服下襬撕了，給她先把鼻子擋一擋，聞不到氣味，程念安總算好了些，喝了水坐在牢房裡側的稻草上，石床靠近牢門，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肯過去了。
謝雲馳滿目擔心，早換了輪椅轉過來守著她，一時石床上隻剩謝老五和李氏。
李氏得了寬敞地方歇息，腳一橫整個側靠著歇息，自然滿意，謝老五卻陰沉了臉，好不容易有機會貼近謝雲馳，這什麼都還冇摸到，晦氣。
瞪了李氏一眼。
牢頭帶著送飯的越過了他們這間牢房，徑直去了下一間。
李氏看冇有他們的飯，急了，怪到了程念安頭上。
“你怎麼不忍著點兒！這下好了，差爺聽見直接不發吃的了，你這是要餓死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