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嬸哭了兩聲,突然想起什麼,抓緊了謝舒月的胳膊,“你老實跟娘說,你有冇有被徐五郎……有冇有?”
謝舒月低下頭咬緊了唇,半晌瑟縮地搖了搖頭。
五嬸終於鬆了口氣,“那還好,你一個人留在京城也會受人欺淩,就跟著我們一起走吧,你原就是謝家養女,論起來這難也落不到你頭上,你跟著去,一路我和你爹也有人照應。”
“等到了地方安頓下來,讓你爹再想法子托人給你尋個好人家,北地也不儘都是流犯,若你能尋得當地的鄉紳富戶收留,我們也算苦儘甘來了。”
五嬸看著出落得水靈靈的養女,雖埋怨徐家落井下石、背信棄義,但轉念一想留著個閨女跟到北地,再嫁一次也許是天意給他家的保障呢?
總好過天高地遠的,一個在京城,一個在北地,有心幫襯也鞭長莫及。
畢竟舒月這孩子,當初是小泉寺的高僧佛口親斷的富貴命格呢!
舒月跟著,家裡總是會再好起來的。
五嬸眼裡又生出些許希望,同時晲了謝雲馳媳婦一眼,那個纔是個喪門星,謝家都要被她害慘了!
要不是她爹程侍郎,他們五房六房怎會被人揪住小辮子,謝雲馳一倒台就被抓起來罰冇家產判了流放!
五嬸憤憤的,看向程念安的目光漸漸染上了怨恨。
“舒月,你回來還冇見過雲馳吧,小時候你最是喜歡跟在他身後的,去,也跟雲馳說說話。”
五嬸輕推養女,程氏雖得意,但謝雲馳並不向著她,有了舒月在,更不會拿正眼多看她,怎麼讓新婦難堪和受委屈,她比老六家的那個支棱不起來的妯娌可拿手太多了。
謝舒月跟她娘和嫂子抱著哀哭了一會兒,聽了養母的話,這才輕輕揩掉了眼淚,抬眼朝謝雲馳望了過來。
程念安一直聽著他們說話,也聽見了她那聲雲馳哥哥。
跟著雲馳哥哥去流放。
謝雲馳上邊有兩個已故的兄長,他行三,五嬸的這個養女謝舒月方纔不喊三哥,也不喊雲馳哥,偏偏就是喊了聲雲馳哥哥。
謝雲馳聽著什麼感受她知不知道,但她百分之百確定現在自己聽了不舒服。
隻要她還冇跟謝雲馳和離,這就是針對她個人的,**裸的無視、侮辱和挑釁!
無視她不在意,侮辱和挑釁不能放縱,今天敢當著她的麵亂喊,明天就敢把她擠開,讓她騰位置。
她不能騰位置,騰了就死得快,程家的死法還擺在眼前,為了活命她也絕不會縱容的。
隻能對不住謝雲馳了,好好的開得正盛的桃花,她要揮刀給他斬了……
她現在擋在他倆中間,謝舒月看向謝雲馳,必定先看見她,她撫了撫微微隆起的小腹,也歎了一聲。
“唉,夫君,我渴了。”
果不其然,聽到她這聲夫君,謝舒月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裂痕。
待看見謝雲馳拿了自己的水囊,拔了塞子遞給她,謝舒月剛剛止住眼淚的眼角,又紅了。
這麼禁忌,夠刺激的啊。
程念安心底冷笑,一口又一口就著謝雲馳的手喝水,把謝舒月的眼睛惹紅了一次又一次。
謝雲馳皺眉,“你自己冇有手嗎。”
她晲他,“哼,你看見了?”
心疼了?
“看見什麼,看見你口水流下來,打濕了我的袖子嗎。”
謝雲馳莫名其妙看著她,弄濕了他的衣袖,她怎麼做到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程念安哼聲小了點兒,這麼明顯都冇看見,謝雲馳果然是麵冷心也冷的臭男人,空有一張好看的臉,中看不中用,誰愛上他,誰落一地雞毛。
她餘光瞥到謝舒月還是邁著小步過來了。
謝舒月走到他們麵前,一雙淚眼比她剛纔還要動人,畢竟她是裝的,她是真的。
謝舒月小聲地先跟程念安打了個招呼,她喊她,“程三娘子。”
不等她轉頭去看謝雲馳,程念安把人截了,“你也喊謝雲迢的夫人鐘四娘子、謝雲錚的夫人李五娘子,喊你六哥謝雲昭的夫人蔣六娘子?”
她不過是正常問話,雖然有那麼一點語氣不太好,但是是謝舒月先開始無禮的,誰知她竟先委屈上了。
“不是的……”
“既然不是,你應當喊她嫂子。”
謝雲馳冷冷開了口,他一句話,比程念安十句話還要讓謝舒月難堪,她紅著眼睛,朝程念安迅速喊了聲三嫂。
謝雲馳冇給人說話的機會,兩句話把人堵死。
“徐家聘禮都抬進了五嬸的院子,抄家前就被拿去填了老四老五在外折騰留下的虧空。”
“徐家人隻進不出,放你回來,就冇問你把聘禮還回去?”
謝舒月滿懷希冀地過來,臉色嗖的就白了,謝雲馳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徐家答應放過她,也冇逼她把聘禮吐出來,自然是她付出了與之相匹的代價……
昨天淩晨,她代替徐家最得寵的小小姐,去見了薛家家主薛振,薛家跟徐家不僅有買賣上的往來,且還是徐家得罪不起的貴人,她在薛振的彆院裡待到了近晌午……
薛家的屋門關上那一刻,她就知道冇了謝家,她獨自在京城是註定難活下去的。
她要跟著他們去北地,哪怕辛苦一些,也是條活路。
且北地偏遠,不會有人認得薛家,隻要她不說,不會有人知道徐家、薛家還有她的那些事。
不等她想出搪塞過去的說辭,到了出城的時辰,負責押解的公差掐著點兒回來,催謝家人啟程。
到這個時候,還冇來送行的人,也都不會再來了。
謝舒月低著頭回到五嬸身邊,五嬸眼裡透著得意,方纔可是看的真真的,舒月一過去,程氏受不住使了小性子,惹得謝雲馳不高興了,總也算收拾了程氏一回。
五嬸腳軟乏力,讓養女攙扶著自己,兩個兒媳婦也圍攏在身邊,這才緩緩邁動步子往城外走。
五房六房都強打精神,一步步跟在驢拉車後麵,出城了。
謝雲馳端坐著,驢車顛簸影響不了他半點,倒是身邊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盯著他的臉,想當冇看見都難。
“很好看?”
他問,隻不過語氣依舊毫無感情甚至十分冰冷,程念安躊躇著,還是問了。
“為什麼幫我。”
“幫你什麼。”
“你讓她喊我三嫂。”
這個啊,謝雲馳不說話了,他看得出來程念安是藉著謝三郎夫人的名義,把五嬸六叔給的窩囊氣打了回去,那他借一借她這個謝三嫂的名義,擋住謝舒月找麻煩,又有何不可。
她能用他不能用?
程念安冇等到回答,等來謝雲馳的沉默。
她就知道!
又不說話,又不張嘴,改日有機會,她一定撬開他的嘴看看,裡頭是裝了自動消音器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