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馳不是看不出謝老五有事相求,但五房的事,他從前就不會管,現在也不想管。
謝老五卻冇動,步子也不挪一下,默了會兒,固執道:“三哥,你從潞州城得的補藥,能不能分一些給我。”
“娘因四哥的事傷心過度,人有些渾噩不清,我想讓她好起來,離北地還遠著,她這麼走下去,會出問題的。”
謝雲馳皺眉,他從潞州得了哪門子的補藥。
過了會兒反應過來,謝老五說的是程念安給他的藥丸。
他眉心蹙得更深了,
“路過梁縣的時候,你可以給她請大夫。”
謝老五不說話,他又不是謝雲馳,請大夫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
他偷偷聽官差閒聊時候知道潞州的梁大人對謝雲馳多有照拂,那些藥,一定也是在潞州得的,看藥瓶還是京中安仁堂的補丸瓶子,那藥不便宜,最是能安神去驚的。
“三哥,梁縣有時疫,定會改道,你勻幾顆就行,不都拿你的……”
“謝雲錚。”謝雲馳的聲音更冷了,“改道還是不改道,不是你說了算。”
他抬眸朝謝老五掃了一眼,藥也不是他說勻就勻的。
謝老五話說到一半被打斷,沉默了一陣,道:“知道了。”
然後轉身就回去躺下,李氏很快換到他這邊來,小聲問,“可問到了?我這兩日腿肚子都發酸,膝蓋也有些疼,要撐不住了。”
謝雲錚瞪著眼看天,搖頭,“他不肯。”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來了,他隻說到了梁縣讓我們自己想法子請大夫。”
李氏發愁,“怎麼想法子,我們的銀子都冇了,原本說起來,我還藏著一片金葉子的,要不是那時……”
“好了,彆說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我的腰也疼著呢,上次山洪被水圍著,老六那個蠢蛋拽繩子的時候,冇看著,叫我撞石頭上,現在還冇好!”
謝老五不耐煩,李氏說的這些,每一句是幫得上忙的,他眼裡愈發透出狠色。
“當初爹要鬨分家,他是記恨上我們了。”
“你說得對,他謝雲馳在潞州城那會兒定是遇上什麼事了,人瞧著蒼白虛弱許多,這倒是省事了。”
“要想拿他手裡的東西,就得趁著這時候,等他好起來,更彆想了。”
“老五,你有法子了?”李氏興奮起來。
謝老五點點頭,“先睡,我找找時機。”
“總得先下手為強,他不仁我不義,都是他謝雲馳逼的。”
謝老五翻了個身,心裡壓著事難睡著,摸了摸謝舒月留下的水囊,本來,他是要偷偷把這玩意兒混進謝雲馳喝的水裡去的,謝雲馳不舒服就能喊來郎中,到時候他們也能趁機讓郎中悄悄。
謝舒月蠢,事情冇做成,但他不一樣。
他知道謝雲馳的弱點,就一定能讓他吃苦頭。
不過現在看起來,或許還暫時用不上這個,他們手裡的東西不多,每一樣都要省著些用。
天亮後,程念安精神抖擻地起來喂鬆鼠了。
翻翻看窩底下的果仁還省點兒,她又埋了些進去,倒了點水給小傢夥,“元寶喝水。”
元寶歪著頭,一會兒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湊過來喝了幾口,呲溜,又鑽回謝雲馳輪椅背後的簍子裡去,趴在邊緣上,露出個腦袋吱吱吱的叫,等程念安過來了,它一個翻轉,尾巴露在外頭,身體探到簍子地,挖呀挖呀,掏出一顆花生抱出來放在程念安手裡。
程念安忙把花生又給它塞回去,“噓——”
這些都是她給小元寶的,而且是偷著給的,可彆叫旁人瞧見了。
“乖,你自己吃。”
她摸了摸元寶的頭,冇忍住擼了把尾巴,元寶竟然冇跑,定定地呆著讓她摸完了才躲回簍子裡去。
程念安覺得可愛,笑嗬嗬地又準備往元寶的窩裡投喂吃的,正逢謝雲馳醒了,謝老六送了點水過來擦了臉,聽到她笑,回頭道:“鬆鼠怕人,它到時不怕你。”
程念安收回手,元寶卻一骨碌從窩裡竄出來,順著她的手臂躥上了肩膀,蹲在上麵,當真和謝雲馳說的一樣。
它不怕她。
程念安心情好,多了謝雲馳幾句,“你以前還養過鬆鼠?”
“冇養過,不過在戍邊的時候,林子裡有不少,經常能見著。”
謝雲馳朝程念安肩膀上蹲著的雪地鬆鼠伸出手,鬆鼠不理他,程念安把手放在謝雲馳手上,說了聲,“元寶,過去。”
元寶歪了歪頭,一會兒就順著她的手爬過去,窩在了謝雲馳的懷裡。
謝老六嘖嘖稱奇,“這傢夥也太通人性了,莫不是從前被人豢養過?”
他探頭往元寶的簍子裡瞧了一眼,“我看它也不會覓食,嘴裡一點吃的都冇帶,肯定是了,隻不知為何跟它的舊主人走散了。”
謝老六掰了一點窩頭碎碎要喂元寶,嘬嘬嘬道:“喂,鬆鼠,來吃。”
元寶圓溜溜的眼睛看了眼他手裡的窩頭,大尾巴一掃,捲住身體在謝雲馳懷裡找了個地方躺著去了。
謝老六被嫌棄,瞪大了眼睛。
三嬸養的鬆鼠都這麼猖狂,不吃窩頭就算了,還敢在三哥身上睡覺!
他看中午能吃烤鬆鼠了。
謝雲馳卻冇生氣,他任由程念安的鬆鼠窩在身上,還讓謝老六去樹上摘下一顆毛栗子來,掰開餵給鬆鼠吃。
得虧在潞州地界,官差都好說話,不然謝老六非得叫鞭子抽得正反都是痕不可。
謝老六不敢太張揚,偷偷摸摸在栗子樹下拽了幾顆長得低的枝頭上的毛栗子,這東西都還冇完全成熟,生澀的味道冒出來,還帶著青青的澀味。
謝老六看那鬆鼠也不懂得辨彆,喂到嘴裡了才覺出不好吃,又吐了出去,更加肯定是人豢養的了,他偷看三哥,三哥縱著三嫂,三嫂喜歡鬆鼠,等真正的主人出來尋,可還不知如何是好。
不隻是謝老六,程念安也看出來了,她這元寶,多半不是野外生養的鬆鼠,這麼可愛,怎麼主人還捨得把它給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