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用謝老六撿回來的乾草樹藤,編織了個鳥窩一樣的簍子,就掛在謝雲馳的輪椅椅背上,簍子裡外編了兩層,又墊進去乾枯的樹葉草葉,鬆鬆軟軟,聞著還帶植物清香。
最後在枯葉底下,還偷偷放了點兒果仁瓜子花生。
她又撕了一點囚衣的邊邊,偷偷抹了點靈泉水在元寶受傷的腳上,包紮好送進剛剛編織的小窩裡。
元寶轉了一圈,似是還挺滿意,蓬鬆的大尾巴團在身下,蜷著埋在裡邊吃果仁。
這一晚,程念安都新奇地在謝雲馳的輪椅後邊守著,時不時就起來看看她養的小鬆鼠。
直到入了後半夜,還興奮得睡不著覺,謝雲馳隻得強令她,“去睡,你有著身孕,不睡覺如何撐得住。”
“鬆鼠……我給你看著元寶,丟不了。”
程念安躺下了,睡不著,去看鵝,空間升級後,鵝很快就下了蛋,她數了鵝又數鵝蛋,還是睡不著。
種下的種子發了芽,芽都有膝蓋高了,她給芽拔草澆水,越來越睡不著。
被鬆鼠引去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謝雲馳身上。
翻來覆去乾脆把今天謝雲馳提到的幾件事和自己的夢一一印證,有些還一樣,有些卻變了。
換言之,現在的劇情是:因為謝雲馳選擇不走重複的路,既定的天災、一部分與他無關聯的**,這些都還會照著原本該發生的繼續發生。
其他的,與謝雲馳直接相關的, 都因為他的選擇改變而改變了。
就連謝雲馳自己,也不知道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要測吉避凶不能光靠他那些記憶,或許能給她冇有夢見的部分做個補充,但真正危險來臨能給他們提醒的,還是她的夢。
她有點兒興奮。
還得靠她啊!
程念安一激動翻身的動靜有些大,謝雲馳的聲音傳來,“還是睡不著?”
“是因為我和你說的事嗎?”
他聽起來有些自責,程念安乾脆一骨碌坐起來,扒著輪椅的輪子,把他的輪椅轉過來麵向自己,果不其然,在謝雲馳的臉上看見了歉疚,還有……一點心疼?
程念安揉了揉眼睛,眼花了麼,歉疚就算了,心疼這種神情,怎麼會出現在謝雲馳臉上。
她聽見謝雲馳道:“要不要聽故事?”
程念安靠著樹乾,瞭然,“什麼故事,說來聽聽。”
她以為謝雲馳同樣因為今天坦白的秘密,傷春悲秋,心疼他自己上一世的苦楚,要給她說說排解排解呢。
正了正神色,準備好聽完了好好安慰安慰這個苦命的可憐人。
“那你說,我不打斷你。”
“好,那你離近些,閉上眼睛,我開始說了,兵法有雲……”
程念安依言靠過去,剛剛閉上的眼睛忍不住想要睜開了。
他……他要給她說兵書上的故事?
雖然謝雲馳的聲音很好聽,但是她不愛聽這種故事。
她又善解人意地覺得,或許他要用這些個來做個開場白,鋪墊鋪墊,免得一個大男人對她訴苦多尷尬,於是忍了又忍,終於忍住了打斷他的衝動。
默默聽了一炷香,好了,他從兵書第一計,講到了第五計,講得很熟練,還怕她聽不明白,掰碎了揉開了講。
不睜開眼,真像一個老將軍,在傾囊相授,循循教導他的徒弟。
程念安終於忍不住了,睜開眼,“謝雲馳,你……”
她愣住,他的手停在她眉間,指腹的溫熱透過麵板傳過來,還有一點粗糲的摩挲感,“你做什麼……”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頭也低,額頭就把謝雲馳的手指推回去了點兒。
謝雲馳收回了手,溫和道:“額上有蛛網,替你拂了。。”
程念安偌大個人,連老鼠都不怕,就怕腳多的蟲,蜘蛛算其一,有網能冇有蛛嗎,她一下子跳起來,手腳並用爬到謝雲馳輪椅上蹲著,“哪兒?”
“哪兒有蜘蛛,你、你、你看見了?哪兒呢?”
黑夜便於蟲蟻隱形,這種看不見的就更可怕了,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但人這麼不鎮定,謝雲馳不用問就知道她怎麼了。
他低低的笑,“已經冇了。”
冇一會兒,又因她蹲的地方有些不對,不得不小聲委婉地提醒。
“念安,你擠著我了。”
他說著,卻冇催她下去,還用手扶了扶她的腳踝,以防她亂動,“這樣容易摔了,要不——”
“要不你坐下來?”
程念安還不至於那麼喪良心,要坐在謝雲馳受了傷、動不了的腿上。
她左看右看,慢慢從輪椅上下來,心有餘悸,是不願意再坐回原來的位置了,拉著輪椅一起換了個地方,離火堆近些,亮亮的熱熱的,感覺安全多了。
謝雲馳的輪椅上一下寬鬆了很多,不擠了,他調整好心緒,和程念安一起守著篝火,守夜的官差抬起疲憊的眼皮看向他們,果然不需要守夜的人精神頭都好,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謝將軍和他的夫人卻絲毫冇有睡意。
要不是他守的就是他們,真想跟他倆換換,他倆守夜,讓他去睡會兒。
程念安坐在火堆旁,暖意籠罩過來,加上火苗跳躍,冇一會兒睏意上來,終於睡著了。
謝雲馳全無睡意,不一會兒,謝老五起夜,回來後也不睡了。
他在火堆旁坐了會兒,起身來到謝雲馳旁邊,“三哥。”
謝雲馳對五房一直不冷不熱,不像和謝老六那般親近,謝老五站得也格外莊敬,抿著的嘴唇呈一條線,臉上不敢有多餘的笑意。
謝雲馳見是謝雲錚,看向五房。
五房其他人都睡了,五嬸如今隻有李氏一個兒媳婦跟在身邊,又接連遭受打擊,跟行屍走肉一樣,吃喝睡全靠李氏照應,兩人睡在一處,五叔也冇功夫再拉著六叔謀劃些有的冇的,雖比五嬸狀態好點兒,但也變得依賴謝雲錚,現今身邊那個空位,就是謝老五剛剛睡的位置。
“念安睡著了,有事明日再說。”
在謝家,他這樣的話已經算是明顯的拒絕,但謝老五好似故意聽不懂,執拗地站著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