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見到梁勝鄞開始回憶一遍,不確定道:“你說水患的事?”
“你對社稷民生也有興趣?”
程念安翻白眼,“冇有。”
算了,她引導他最後一次。
“你是怎麼知道會有山洪的?我做的夢都告訴你了,但在那之前,你就已經猜到要有水患了!”
程念安的引導直接而有效,謝雲馳一下就明白了。
所以她是覺得,他聽了她的夢,卻冇給她說自己的秘密?
難怪白日離他離得遠遠的,心裡指不定罵他愛占便宜不是個好東西,連自己的妻子也瞞著不是個好丈夫。
謝雲馳扶額好笑,“你今日就為這這個,不理人?”
“若想知道,何不直接來問我?”
“念安,你若問我,我冇什麼不能與你說的。”
畢竟,她懷揣那樣大的秘密,冇選旁人,單單就告訴了他,這般信任,豈能辜負。
程念安立時正襟危坐,請道:“請講,我聽著。”
“此事說來話長,若是換了梁勝鄞那廝,多半要斥責一句子不語,怪力亂神……”
謝雲馳聲音放緩了,全然冇有平日的冷冽,垂著眼眸給她說了他的前世今生。
說到記憶深刻處,眉心是蹙了又往更深處蹙,像化不開的結,他無法原宥前世,此生隻好什麼都捨去,求一個從未走過的路。
他說他得上天眷顧,眷顧的又不多,他回來的時機不對,很多事情都已經發生,根本不容他籌謀更多,如今這般都是險中求來。
他說他想遠離的、摒棄的,恰是世人撞得頭破血流想要求的,無人能理解他為何心甘情願把昔日風光的鎮北王府帶入冇落之中。
他散儘家財,隻求逃脫命運的樊籠,但世人皆覺得可笑。
“但那些我如今都不想要,若不能遠離舊夢,今世陷入同樣的漩渦,又何必再走一遍來時路?”
“那些,我都走夠了。”
謝雲馳輕輕巧巧地說完了,和程念安猜測的有很大出入。
他不是也做了同樣的夢,他是直接重開了!
程念安猜得到他有秘密,但猜不到是這麼大的秘密,更冇料到謝雲馳這般輕易就對她和盤托出了。
他的底牌,他選擇了亮給她。
程念安不錯眼地看著謝雲馳。
謝雲馳說完了,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嚇傻了?”
“覺得……我這樣的,是個怪物?”
“你怕嗎。”
現世的軀殼,裝著往世的魂靈,不是怪物是什麼。
窺探天機,總是要拿東西去換的。
懷揣巨大的秘密註定孤獨,從前隻有他自己,現在……他看著程念安。
有點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自私的把她拉下了水。
拉下來陪著他。
程念安萬冇想到謝雲馳對此種機緣是這般消極的看法,再一想他上一世所經曆的,又覺得難為他了。
重來,誰會想再經曆一遍徹骨的痛呢,所以他逃了,甚至覺得跟前世所經曆的相比,流放都算得輕鬆的。
程念安忽然有些後悔逼迫他說出這些了。
她此刻聽完心中十分不好受,謝雲馳並未把那些苦難一股腦都倒給她,但她從隻言片語以及自己所知的那一點片段,就能感受得到血雨腥風和長年累月的忍辱。
以至於他最後的風光,她都聽得出來滿是疲憊,千瘡百孔心血流儘。
風光成了擺設,都是給人看的。
他早已什麼都不剩,也感受不到了。
“不是怪物,怎麼會是怪物。”
“你是怪物,那我不成了超凡絕倫的怪物了?你隻是知道一些過往,我可是能知道將來!”
“慌什麼,以後跟著我,我護著你!”
程念安霸氣的給自己的怪物加了一個超凡等級,越過謝雲馳許多,聽得謝雲馳先是一愣,而後捂臉笑起來。
他以為他把她拉下深淵,卻不想,是她要將他拽上懸崖。
“好。”謝雲馳眼底泛上一絲燦然微光,“那便如此說好了,往後……就靠你了。”
“冇問題,包在我——”
包在身上還冇包完,樹上掉下個毛茸茸的東西,直落程序念安懷中。
嚇得她吱哇亂叫,手腳並用甩將出去,“什麼鬼東西啊!”
等她重新站穩,官差也聞聲拔了刀圍過來,謝老六沖在了前麵。
“三哥!”
所有人都愣在了謝雲馳麵前,他臉上趴著一隻金毛雪地鬆鼠,四爪張開,把謝雲馳的臉抱了個嚴嚴實實。
兩耳上立起來的長毛束還在隨風擺動,大尾巴在謝雲馳的脖子上掃來掃去,若非如此,程念安都要以為一人一鼠是一副靜止畫麵。
看到隻是一隻鬆鼠,官差收刀入鞘退了回去,謝老六幫著程念安把鬆鼠從謝雲馳臉上抱了下來,不出意外會看見他三哥欲斬人的臉。
但是謝老六意外了,鬆鼠都叫三嫂抱去和明秀瞧個稀奇了,三哥臉上還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真詭異啊!
三哥該不是丟臉丟傻了吧。
謝老六壯著膽子伸手在謝雲馳眼前晃了晃。
“三哥?”
謝雲馳回神,聽見謝老六問他鬆鼠如何處置,要不要烤來吃了。
謝雲馳看向程念安,她好像很喜歡那隻金毛雪地鬆鼠,抱著跟蔣氏說個不停。
那他去跟官差說說,說不定能讓她留下來。
“養著。”
“養著?”
謝老六不理解,肉啊,不吃嗎,轉頭看見鬆鼠在三嫂懷裡抱著,隻能歎氣,好吧,這回真吃不著了。
謝雲馳去找了官差,流放北地路途遙遠,他等的契機也還冇來,有這小東西陪著,她應該就不會覺著無趣了。
官差聽謝雲馳問能不能帶上一隻鬆鼠,也都一臉震驚二臉發懵。
他們大郯,昔日赫赫有名的小謝將軍,私下裡,竟是喜歡這等毛茸茸、嬌靈可愛之物嗎。
瞬間那些傳聞中小謝將軍揮劍斬敵首的畫麵,都不怎麼厲害起來。
但一隻鬆鼠,冇什麼傷人的能力,說白了那日餓了拔毛吃了還能填肚子,官差謹記梁大人的囑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同意了。
謝雲馳專程去告訴程念安,鬆鼠她可以留著了。
程念安抱著一團橘燦燦的蓬鬆團球,驚喜道:“真的嗎!”
“我這就去給元寶搭個窩窩!”
謝雲馳看她笑,也跟著笑,冇想到連名字都這麼快有了,又聽她絮絮道:“元寶的左腳受傷了,這次從樹上掉下來,幸好我接著了,元寶不怕,一會兒就給你包紮……”
謝老六被喊來幫忙,聽見了也不敢做聲,三嫂說她接的鬆鼠,用什麼接?
三哥的臉嗎。
現在還要把鬆鼠的窩掛在三哥的輪椅背上,普天下,隻有他三嫂有這個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