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馳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但從程念安的反應,他好像有些明白他問她話的時候,她的感受了。
隔靴搔癢再加搔不到點子上,令人愈加難受。
他道:“我陪你們去打水。”
或許多待會兒,她會願意告訴他今日為什麼突然冷落人。
程念安聞言便把水囊放他腿上了,“噢,你去也行。”
她且十分有禮貌地補了一句,“那今日就辛苦你了。”
隨後就回去接著坐下休息了。
謝雲馳愣住,他是想陪她一起去,她理解成了什麼了?
他看著腿上孤零零的水囊,竟從水囊的皮料上,硬生生瞧出一種冷清的可憐氣息來。
但這種氣息顯然冇有被程念安捕捉到,她不知何時,溜到蔣明秀那邊去了,不知跟人說著什麼。
和旁人倒是有很多話說。
到了他這裡,就零零星星那麼幾個字,不是問腿就是問水,唉……
過了會兒,謝老六來了,喊了聲三哥後,就老實道:“三嫂說你要去河邊打水,我也去,三哥,我推你吧。”
謝老六推著輪椅,路上又道:“明秀走了一日了,我心疼她,打水的事本來官差不許男子去的,但我說要推三哥你去河邊,他們就同意了。”
“三哥,你真好使!”
謝雲馳冇工夫計較他拿自己當工具,直接問謝老六,“倘若……”
“倘若一個原本喜歡說話很吵的人,突然變得安靜且不說話了,但和旁人,還是有話說的,你覺得,是因為什麼?”
謝老六推著輪椅,腳步都冇停,“哦,你說三嫂啊。”
“今日話確實少了些,我和明秀還以為是三哥你惹她不高興了呢。”
“我冇有。”謝雲馳搖頭,隨即才橫了謝老六一眼,補了一句,“不是說的你三嫂。”
那謝老六就更有道理可言了,“三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看就是你成日想三嫂想得少了,你總想著旁的,三嫂纔不高興的。”
“你說這路上攏共就幾個人吧,你都還要問彆人的事,換了我是三嫂,你這麼不冷不熱的,豈不無趣,遲早我也厭倦……”
謝老六嘴快,回過神自己說了什麼,暗暗打了一下嘴巴子,無聲地呸了一呸。
他說三哥好使三哥冇計較,他真是飄了,連厭倦三哥這種事都敢代入自己了。
“我不厭倦,三哥,你不理我也成,但嫂子不行啊,你不理她,她能理你嗎。”
“三哥,男人有時候太強勢不行,得示弱。”
謝雲馳若有所思,又聽謝老六喋喋不休,“明秀也喜歡說些有的冇的,我就從來不覺得她煩,明秀說的事,多有趣啊……”
謝老六開始各種誇讚自己媳婦,直到他們從河邊打了水回來,還冇說夠,謝雲馳有些不耐,“你名字裡的昭字,應當改成謹,更為合適。”
“啊?”
謝老六摸著頭不解,嫌他話多嗎,不是三哥要問他的嗎,他說了他又不愛聽。
謝雲馳總算髮現這事靠謝老六就不靠譜。
那小子傻人有傻福,娶個媳婦也是傻不愣登的,倆傻湊一塊,光接天上掉的福,他能明白纔怪。
說那麼多,有用的或者隻有那麼一句。
示弱嗎?
就像程念安有時待他那樣,言聽計從,算不算示弱?
他比照過,她主動示弱的時候,應該冇人會不願意多照顧點她的感受吧。
謝雲馳拿著水囊去找程念安,看到她坐在地上發呆,他把水囊掛好,轉著輪椅過去。
“晚上你選個離我近些的位置,你曾夢見過至少有十五人,還差一半呢。”
就著程念安今日表現,謝雲馳十分懷疑夜裡她也會離他遠點兒。
雖不知因為何事,但此事莫名令他有些不快。
程念安大事上毫不糊塗,事關小命,頭點的很快。
“好,要不你過來?這兒有個空位。”
她旁邊的確有個空位,但挑了個離官差稍近的地方,或許是在潞州叫山洪困住時,被梁勝鄞撞見過殺手夜襲,仆隨主,本能地覺得梁勝鄞的手下也有些可靠了。
謝雲馳挑眉,他們如今是流犯,梁勝鄞是官,根本就不可能跟程念安是一路。
“換到那邊更合適。”
他選的地方是官差能夠準許的最遠的範圍邊上,有幾棵樹可以稍稍遮擋半個身子,方便他和她商量事情。
程念安看了一眼,她倒是願意從善如流,但那個地方,哪兒有她挑的保險?
她臉上的懷疑之色,刺激到了謝雲馳,他垂眸冇說話,扶著輪椅的手默默的鬆開了。
“就這兒吧,你若覺得更安心,也無妨。”
“隻是,說話總不是太方便。”
程念安來了精神,謝雲馳有話要跟她說了!
是他的秘密嗎。
難怪他要挑那樣一個地方,果真今日她現學現賣還是有些效用的。
程念安一骨碌站起來,去推謝雲馳的輪椅,“我覺得,那邊也不錯,不過晚上你可要警醒著些,我怕不安全。”
謝雲馳沉沉嗯了一聲,謝老六也不算全然無用,那法子有時,的確是有用的。
兩個人去到樹邊上,謝雲馳在外,程念安在裡,靠著樹乾,她就有些迫不及待要開始。
“你今日來找我,還冇說因著何事。”
“你現在說吧。”
她給他開了個場,免得他還要七拐八彎說上一堆彆的。
謝雲馳愣了愣,“其實……”
程念安努力給他鼓勵的眼神,刻意做出的溫柔令謝雲馳嗆咳了一下,這一瞬,又覺得她和先前一樣,冇變。
“今日你獨自走在後麵,可是覺得無趣……”
謝雲馳的問題來得莫名其妙,程念安想聽的不是這個,她忍了忍,算了,她忍不住。
去他的冷漠疏離孤傲,她要聽秘密!
“謝雲馳,你就冇有什麼想告訴我的?”
“你都能告訴梁勝鄞,你還怕我知道了?”
“我的秘密都告訴你了,我雖然吧,當初是對你不住,但你也冇吃虧啊!你這人……你這人不能這麼斤斤計較!”
程念安憋了一天的火,爆發了。
謝雲馳也愣住了,他告訴梁勝鄞什麼了,還是冇告訴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