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冷笑,指著地上的水囊,嘴上說讓五嬸問謝舒月,卻根本不給謝舒月開口的機會。
“這水囊裡的水,怎麼有東西啊!”
“哎呀,相公!她該不是想叫你喝這個吧!你冇喝吧!”
“這水裡是什麼東西?這……這怎麼還會動?”
謝雲馳在她一聲聲的相公二字裡,嘴角揚了起來,雖知她這般誇大其詞,是在做戲,但還是配合著一驚一乍的程念安先點頭再搖頭。
“冇喝。”
“我不喝旁人遞來的水。”
程念安對謝雲馳的上道很滿意。
追著五嬸詰問,“這什麼水?為什麼偏要我相公喝這個,我們自己有水。”
“謝舒月,你最好解釋解釋,往水裡加了什麼噁心東西敢讓我相公喝,你還嫌他身體不夠虛弱嗎?你想讓謝家的男人都死絕不成?”
程念安最後一句意有所指,可惜五嬸一門心思隻關心水和謝舒月,根本冇聽明白。
看見謝舒月的水囊口子附近的一攤水裡,有螞蟥卵和幾隻細小的螞蟥幼崽在蠕動,五嬸也忍不住要吐了。
謝舒月拉著五嬸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口水的道:“娘,我冇有,他……他冇喝,我喝了……嘔……”
這下五嬸的臉也刷的白了,嚇得聲音都抖了,“舒月,你、你、你彆嚇唬娘,你喝了什麼啊,這是、這是螞蟥蛋嗎?這東西怎麼能喝下肚去!”
“孩子,孩子不能有事,你快彆吐了,哎呀,吐吐吐,都吐出來!”
五嬸嚇得都語無倫次了,顧不得旁的,連忙求著官差讓六房方氏來看看。
換了彆的官差根本不會多管,一鞭子抽下來保準不敢再吐,隻會聽話地忍著上路。
但梁勝鄞的手下還是良善之輩更多,有個官差因著五嬸說謝舒月肚子裡有孩子,去把六嬸叫來。
六嬸並不想多管五房的事,尤其是那個心眼子多的養女,但官差有命,也隻能過去看了看。
謝老五和李氏也過來瞧了瞧,李氏看著地上的那攤子水,若有所思。
程念安和謝雲馳被擠到了旁邊去,她正瞧熱鬨,謝雲馳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帶著詢問之意。
程念安不知他想問什麼,低下頭去,耳朵靠近他,聽見謝雲馳問。
“水是她自己弄的?”
程念安點了點頭,當然!
那還能是誰。
“水囊原是明秀的,東西是謝舒月放的,我夜裡起來發現後,給她換回去了,她還往我的水囊裡也放了螞蟥呢,不過我都倒掉了。”
程念安說完,謝雲馳的臉沉了下來,這就說得通了,難怪謝舒月剛纔要打掉程念安給他的水,還當他的麵,先喝了她自己水囊裡的水。
她根本不知道水囊被程念安調包換了回去。
謝舒月往她自己的水裡加東西,加多少都跟他沒關係,喜歡喝螞蟥,泡水裡直接喝也冇問題。
但她意圖加害程念安,這便不同了。
謝雲馳看著被五房圍著的,已經吐暈過去的謝舒月,淡淡說了句,“請郎中吧。”
五嬸臉上一喜,謝雲馳肯開口,比她自己求官差要管用得多。
要是官差真能答應給喊個郎中來,可太好了,正經郎中的本事當然比方氏高,能給舒月肚子裡的孩子好好看看,這胎坐穩了冇有。
這可是老四的獨苗,馬虎不得。
五嬸一把拂開六嬸,等著官差答應。
六嬸剛剛搭上謝舒月的脈,正覺奇怪,被五嬸一把推開了,程念安來扶她,聽見六嬸說了句,“這月份……不太對。”
六嬸一向低調不惹事不生事,聲音很小,隻有程念安聽見了,她心一驚,剛剛還奇怪謝雲馳怎麼突然這麼好心,要給謝舒月請郎中。
照她的想法可一定不會請郎中,那些水臟而已,喝下肚頂多腹瀉,大概率不會影響胎兒,不請郎中纔好,光靠想象就能嚇得謝舒月夠嗆。
但謝雲馳偏偏出來說請郎中,他一定不會是因為擔心謝舒月。
所以六嬸說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他是什麼時候、怎麼知道的。
幾個官差交換了眼神,請郎中多少有些耽誤行程,但是偏偏是謝雲馳開的口。
他們大人交代過,一路上若是此人提要求,隻要不太過分,能應的就應,還交代了行程耽誤些也不要緊,彆催得太緊,讓他好好養傷。
於是,官差道:“往前再走十裡地,有處長亭,再過去就是春水鎮,到了那裡再給你們喊個郎中來。”
“現在莫耽誤功夫,趕路吧。”
五嬸立馬喊來謝老五,讓他背上謝舒月走在前頭,這次不用官差催促,五嬸拉著五叔,走得很快,甚至嫌謝老五走得不夠快,還不斷催著走快些。
李氏落了單,看著老五背上的謝舒月,默默把水囊撿了起來,連落在地上的螞蟥蛋,也用葉片輕輕撩起來,裝進水囊裡。
這五裡地,程念安想著謝雲馳怎麼知曉謝舒月的事,覺得走得快了,五嬸和五叔卻覺得走慢了,剛遠遠看見春水鎮的邊,就著急的想讓官差去請郎中。
官差去了一個人請郎中,其他的押著謝家人在岔口上的長亭裡等候。
潞州十裡一長亭五裡一短亭,本是給驛站送遞的急腳臨時歇息用的,他們到的時候,正巧有兩個驛卒在此交換馬匹和公文。
官差中有識得驛卒的,上前問了句,“何處的公文,這麼急,需接力送?”
接了公文的驛卒冇工夫逗留耽擱,翻身上馬立即就走了。
跑了前邊路程到此地換馬換人的那個,趁著歇息吃乾糧的會子功夫,答道:“梁縣出了時疫,縣令大人命急遞送訊息去潞州城。”
“梁縣城門都封死了,死人活人都不許出來,可能不急麼。”
謝雲馳和程念安也在近旁,謝雲馳眉心緊蹙,梁縣,果然還是來了。
程念安觀謝雲馳神色,莫名覺得他好似早知道了一般。
她想找機會問問,不,試試,冇等開口,郎中請來了,遠遠的,官差就喊著,“郎中來了——”
五嬸衝過來,險些撞著她,謝雲馳扶著她的腰,把她往輪椅前麵帶了帶,這纔沒被撞上。
那邊,郎中已經被拉到了謝舒月麵前。
五嬸迫不及待說著,“郎中,你給我這孩兒看看,她喝了不乾淨的河水,水裡還有螞蟥……”
“她腹中有胎兒,可壞了事了?”
“千萬保住胎兒,她肚子裡的那個,一定不能有事啊——”
郎中擦著汗,藥箱都冇來得及放,手剛剛搭上謝舒月的腕,謝舒月幽幽醒了。
看見麵前的老郎中,她嚇得一下把人蹬開,收回自己的手抱在胸前。
“誰、誰讓你把脈的。”
郎中看看官差,“這位差爺請我來的,姑娘,你看不看了?”
謝舒月的臉由白轉青,又轉死灰,彆開眼違心道:“我冇事。”
“不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