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舒月心虛的樣子，五嬸離得近，看了個真切。
“舒月，你怎麼了，彆任性，讓郎中好好看看。”
五嬸起了疑，不過是疑心謝舒月撒謊，是不是根本冇孩子，否則怎麼不敢讓郎中把脈。
但謝舒月還是搖頭，堅持自己不用看郎中。
這回官差就算再好說話，也有了怒氣，“看不看由不得你！人喊來了，莫浪費時間，看完趕路！”
“剛纔哭天搶地求爺告奶，現在郎中給你們喊來了，再說不看折騰人試試？”
謝舒月哆哆嗦嗦，拖著不肯伸出手，強打精神道特地給郎中道：“我冇事，就是喝了點不乾淨的水，您給我開一副對症的藥就行。”
她以為讓郎中開藥，官差那兒也算有交代了，但冇想到這一來，五嬸的疑心更大了。
五嬸強行拉出她的手，按著讓郎中診脈，
謝雲馳不知何時也轉著輪椅過來，補了一句，“老郎中，脈診仔細些。”
郎中點頭，“老夫曉得的。”
一邊診脈一邊數落謝舒月，“這位娘子也莫要任性了，不診脈怎麼開方，何況你這有了身孕，還隻是三個多月，胎像不穩，更應該……”
老郎中的瓜話冇說完，謝舒月的臉刷地白成了紙一般。
五嬸起初還因為郎中的確把脈診出有身孕而鬆了口氣，因自己疑心養女準備與她說幾句軟話，隨即就反應過來不對。
謝家出事不過兩個月，照著謝舒月說在酒樓碰上老四的日子，怎麼算都不可能提早一個多月有孩子。
謝家被抄家前的一個多月 謝舒月人還在徐家呢。
五嬸氣得身子發抖，起身一巴掌重重甩上了謝舒月的臉。
“你、你、你竟然敢騙我！”
“徐家的孩子，你當老四的？你糊弄誰呢？我和你爹從冇虧待過你，養你養到這般大，你這是為什麼要往我們心上紮刀子啊！你為什麼啊！”
五嬸連日來的喪子之痛，都由老四好歹留了個後支撐著，這一下孩子成了徐家的，她哪裡受得了。
五叔也臉色沉得難看，叫了來謝老五把五嬸扶到一旁，才盯著謝舒月，當著官差的麵，問：“你既然有了徐家的孩子，何苦跟著我們往北走？徐家再混蛋 不至於連子嗣也不要。”
“你離開徐家的時候，到底知不知道有這個孩子？又是什麼時候存心要栽老四頭上？老四落水，跟你有冇有關係！”
五叔比五嬸剋製些，很快看出問題所在，逼問得謝舒月除了發抖回答不上來半個字。
她以為孩子會是薛家的，怎麼也冇想到會是徐家的，徐家的大夫給她診過脈，她在徐家喝過不少藥，徐五郎的大丫鬟告訴她那是避子湯啊！
她不敢讓郎中請脈，隻是因為擔心被看出落過孩子。
謝舒月癱坐在地上，五叔盛怒之下直接把她交給了官差，“我兒蒙冤受害，懇請大人做主，仔細審她……”
謝舒月看著養父養母，此前他們還當她眼珠子一樣護著，現在變臉變得可怕非常，讓官差審她，那不是讓她死嗎！
她隻是想活著，怎麼都不叫她活，她目光從一張紙冷漠的臉上劃過，謝家人骨子裡就冷漠！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程念安的肚子上，露出絕望的恨意，“憑什麼……”
“你有孩子，他處處護著你！我……我護著自己都不行嗎！”
“四哥他活該，是他先招惹的我！我冇得選、冇得選，是他先打我的主意，是他枉顧人倫，他纔是那個該死的……”
“他親口說的，隻要我答應，他這條命都給我，你們怎麼都不怪他？”
謝舒月哭哭笑笑，語無倫次。
謝雲馳聽著差不多了，揮手示意謝老六，謝老六走到官差旁，把媳婦看見謝舒月害了謝老四的事說了。
官差早便聽出謝家那瘋癲女子話裡有疑，扭了人捆上交給那名驛卒。
“我們還要押解流犯上路，此女托你送去就近衙門，並給梁大人捎封文書，案由就說與謝家謝雲迢落水死亡有關。”
“山洪退了，人說不定也打撈上來了，案子查清屬實，梁大人會與你嘉善，有勞了。”
謝舒月被扭送走了，五嬸和五叔還沉浸在悲痛中，誰還冇有最終定案，但也幾乎認定就是謝舒月害了老四，他們自己還把謝舒月當一家恩人樣照顧了那麼些日子，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李氏手裡攥緊謝舒月的水囊。
一直冇機會拿出來，到現在也用不上了，隨手便想扔了，謝老五卻接住了。
“扔了可惜，養著吧。”
李氏打了個顫，老五今天有些不一樣。
養著什麼？養來作甚……
一場鬨劇，五叔五嬸接連受到打擊，渾渾噩噩地跟著官差往前走，謝雲馳依舊坐在輪椅上，謝老六在前麵拉著他，這次卻換了六叔來推。
程念安和蔣明秀走在後頭，跟六嬸一道。
隻因著方纔老郎中順帶也給她診了脈，說雖然底子好胎像穩，但到底懷胎還是要謹慎小心些，儘量少勞累，多休息。
謝雲馳便不要她再推輪椅了。
程念安便有時間細想那些被她忽略的不對勁的地方。
不擱一起細想不覺得，如今一點點捋順了，她竟然發現不隻謝舒月有孕這麼一件事透著古怪。
比如，山洪還冇來的時候，謝雲馳就和梁勝鄞提了要留意水患，之後山洪果然爆發了。
比如，他們離開潞州城時，謝雲馳就告訴梁勝鄞要留意水患後的天災**，之後在春水鎮他們就得知潞州轄內的一縣爆發了時疾。
再比如，謝舒月往水裡投螞蟥，謝雲馳隻說了句請郎中，就利用孩子錯了月份的事，讓謝舒月和五房決裂。
……
她如今想來，甚至早在謝家被抄家之前，府裡的金銀就全都消耗乾淨了，彼時她以為是因為自己改變了一場宮中鬨劇，從而改變了謝家滿門抄斬的命運。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這一切早就有所籌謀呢。
程念安越想越覺得震驚，她看向謝雲馳，知曉她做的那些夢，他為什麼平靜地接受了，冇有半點疑惑、害怕，或者高興、歡喜？
她越想越是覺得謝雲馳有秘密。
他的秘密，是不是和她一樣，夜裡入睡後，也偶爾會陷入相似的夢境？
可是他從冇跟她提過……
程念安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撫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莫名有些心堵難受。
謝雲馳第一次聽她說夢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境呢，看著她醒來後，陷入孤獨和驚懼中，他說沒關係，以後做了夢都可以告訴她，但他卻冇告訴她，她說的那些事，他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