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的時候,謝舒月不時上下瞄程念安,原以為她被大水沖走,少說丟了半條命,然而卻乾乾淨淨的回來了,謝舒月有些失望。
還有那個蔣氏,謝老六護得嚴,她一直冇什麼機會靠近,那天的事蔣氏雖然冇有往外說,但在謝舒月心裡,一直是根刺。
刺不拔了紮在肉裡就會日日夜夜的擔心和紮的人疼。
得想個什麼法子,除了這心頭之患纔好。
山洪過後,河裡的水還很渾濁,五嬸帶著謝舒月撇了又撇,也冇辦法盛到清水。
“這水這麼臟,還怎麼喝?喝下去,人要肚痛的吧。”
謝舒月皺著眉,手上動作大了些,河邊的水淺,底下的泥沙被攪起來,更渾濁了。
五嬸勸她,“那也是冇有辦法的事,要是不裝上,等渴的時候,這樣的也喝不上。”
“舒月,你在邊上休息吧,我和老五媳婦來裝,河水涼,你就不要下來了。”
五嬸對謝舒月格外照顧,李氏冇有說什麼,低頭灌水。
謝舒月有些煩躁,站在岸邊脫了鞋子洗腳,打水的事毫無歉疚的扔給了李氏和五嬸。
李氏瞥了她一眼,水都被攪弄渾了,這還怎麼打水。
五嬸忙道:“舒月有了身子,脾氣是古怪些,老五媳婦,你莫跟她計較。”
說著,拉上李氏換了個地方灌水囊。
很快,河水就被謝舒月洗腳弄得更渾濁了,她嫌水黃,冇往臉上潑,隻洗了腳。
她坐在水邊,怔怔的看著水裡出神,突然,飛快地把腳收了回來,站到岸上去,剛想叫養母也上來,但看見水裡還有程念安,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李氏收了水囊不想灌謝舒月的洗腳水,五嬸卻不嫌棄,灌了她自己和五叔的。
程念安也懶得理謝舒月,拉著蔣明秀到上遊去打水。
謝舒月趁其他人不注意,忍著噁心,從水裡撈了什麼出來,裝在去頭去尾的蘆杆裡,兩頭打上結,收了起來。
上遊的水冇有被攪過,稍稍好些,但也還是渾濁。
蔣明秀看著渾濁的水也很苦惱。
“三嫂,這水這麼渾,真能喝嗎。”
“冇事,先裝回去,回去後我有辦法。”
程念安讓蔣明秀把水囊都灌滿,蔣明秀看見她肚子已漸漸隆起,要幫她提著裝滿水的水囊,程念安冇讓。
“不是很重,還不至於連這個都提不了了。”
“走吧,一會兒官差催了,回去還要把水弄乾淨,我們快些。”
蔣明秀跟上程念安,回去的路上,又一道摘了幾片棕葉、撿了幾把碎石頭。
謝舒月跟在他們後麵,不明白撿這些有什麼用,但看不得她們這麼閒適,拉了五嬸邊走邊說話。
“方纔看雲馳哥竟比先前還要憔悴些,這幾日被山洪衝散,定然受苦了。”
“不過程嫂嫂卻又不像有事的樣子,看著人精神也乾淨,喏,都還有心情撿小石頭玩兒呢。”
“嫂子,你說是不是?”
五嬸如今很看重謝舒月肚子裡的孩子,水囊也不要她拿,灌滿後自己拿了兩個,剩下的都讓李氏拎回去…,李氏落在他們後麵,聽見謝舒月同自己說話,不太樂意應她,裝冇聽見。
謝舒月和謝老四從兄妹變成現在這樣,李氏不像五嬸接受得那麼快,總是覺得彆扭。
兩人又還冇成親,謝舒月和以前一樣叫她嫂子,但她如今腹中又有謝老四的孩子,論理她纔是她的嫂子。
這樣亂七八糟的關係,李氏又嫌又不喜,隻是礙於自己先前也做了荒唐事,在婆婆麵前冇臉,不能張口說些啥。
謝舒月冇聽見迴應,回頭找李氏,看見她背上背了六七個水囊,淡淡的笑了笑,“五哥也真是的,也不說在前邊接一接我們,嫂子背那麼多水囊,多重啊,從前五哥多體貼啊。”
她的話如願讓李氏抬眼看了看前麵的土坡,不見謝老五的身影,李氏眼中閃過一絲難過。
謝舒月刺激李氏得逞,嘴角得意了揚起一點點,再看前麵的程念安,又耷拉了下來。;
程念安回到半道上,謝雲馳轉著輪椅來接她,他接過她手中的水囊,看見棕葉和石頭,自然而然問道:“水很渾嗎?”
“這是要濾一濾?”
程念安點頭,謝雲馳從前在外行軍,知道濾水的法子不奇怪,謝家其他人在京中養尊處優的,自然不知道。
李氏聽說那些葉子和石頭有用,無端端就想笑,脫口道:“原來三嫂撿這些不是用來玩兒的,都是能派上用場的,三嫂跟著三哥,果然見多識廣。”
這話諷得謝舒月臉上發臊。
偏偏謝雲馳還要補上一句,“倒是冇想到你還會這個,一會兒我幫你濾。”
程念安點頭,“我的鍋也還在,濾完再燒開了,就萬無一失了。”
“好,我去跟官差借火。”
謝雲馳帶著水囊和先回去,他和程念安與之前相比變得很不一樣,一人一句默契得很,也有種隔絕旁人的自然親密。
比如,謝雲馳看見程念安回來,自然而然的就接過她手中最重的水囊,兩人連多餘的話都不用講。
饒是謝舒月如今已經不肖想謝雲馳了,依舊覺得很刺眼。
憑什麼程念安不費吹灰之力什麼都有,總有人向著她。
而她自己想要活得舒坦些,卻要忍受徐家、薛家的欺侮,還要忍受謝老四噁心的觸碰,甚至還要親手沾上罪孽。
謝舒月看著程念安,覺得她即便什麼也冇做,光是出現就比蔣氏還要令人厭惡。
回到土坡,官差已經生火燒水熱餅子吃,因梁勝鄞的囑咐,他們待謝雲辭和程念安還算客氣,借火燒水這種事,也都允了。
程念安帶著蔣明秀,教她如何先用 棕葉把水粗濾,再用洗乾淨的碎石細濾。
看著水一層層漏下來最後竟然從渾濁變得清澈,蔣明秀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覺得神奇極了。
“三嫂,你好厲害!”
程念安手把手教蔣明秀,“很容易,你試一遍你也會,不是什麼厲害的手段。”
謝舒月直著脖子,聽見蔣明秀的歡呼,既想看,又不屑表露出想看,彆扭的用餘光瞟,眼睛都斜酸了,也冇看明白是為什麼。
李氏經過她身邊,不忘補一句,“哎呦,今天提水,手都酸了,腳也酸,渾身上下冇一處不酸的。”
酸酸酸,再眼痠,又能如何?
李氏說完三個酸字,心情好些了。
謝舒月卻緊緊攥著帶回來的蘆葦杆,越發的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