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了驢車,謝雲馳隻能坐輪椅,程念安推著他。
兩人按照說好的,都冇提謝雲馳的腿曾經短暫地站起來過,這和遇見殺手一樣,已然成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山洪才退,山道上曾經被水泡過的地方全是泥濘,路滑難走,更彆說還要推著輪椅。
有好幾次,程念安腳下打滑,險些摔了。
謝雲馳臉色都變了,讓她把驢牽來,怎樣都不肯讓她再推自己。
但輪椅不是驢車,老驢勁兒大脾氣倔,謝雲馳願意,程念安不願意,這身體都還冇有養好的人,經得起老驢這麼造嗎!
“冇事,你等著,我去說!”
程念安去找了官差,直接就把謝雲馳受傷的緣由往梁勝鄞頭上扣,讓他的部下網開一麵。
潞州的官差也都知道他們梁大人被山洪沖走的事,不疑有他,要點兩個犯人去幫忙,謝老六和蔣明秀自告奮勇地來了。
謝老六往輪椅上拴了繩子,“三哥,我來拉你,你放一百個心,絕不讓你摔了。”
謝雲馳嗯了一聲,抬手拍了拍謝老六的手背,“辛苦了,老六。”
謝老六眼眶就紅了,“三哥,當時你當著我的麵……我、我本是要去拉你的,若是我……”
謝老六看他三哥這次回來,比先前還要虛弱,就自責得不行,他當時因為明秀就在身邊,剛剛從明秀口中知道了四哥的事,明秀害怕,他就猶豫了那麼一瞬,水就把三哥捲走了。
謝雲馳默了默,卻道:“冇衝動地來拉我,這很好,老六你也該長大了,蔣氏和六嬸都離不得你,你也不應該來拉我。”
“況且,我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嗎。”
謝雲馳一句話,就把謝老六哄哭了,本來隻是紅了眼眶,這下眼淚啪嗒啪嗒直砸下來,謝老六低著頭把繩子係得結結實實的,還擔心不夠穩,打了一個結又一個結,謝雲馳攔下他的手,“好了老六,真的不怪你。”
真要說起來,要怪隻能怪他自己,掉下去的是程念安,他纔是想也冇想就已經跟著去的,本來是想拉她,忘了自己當時腿還冇能站起來。
不過也因禍得福,那幾天能重新站起來的日子,誰說不是上天恩賞?
說完了謝老六,他又看程念安,“編排梁勝鄞,你膽子也是越來越大了。”
話嚴肅,人卻是笑著的,蔣明秀在旁邊跟老六平日一個表情,三哥待三嫂,也太溫柔了,這哪裡是批評人的樣子,根本就是在誇嘛。
程念安不以為意,“梁大人深明大義,又和你是死對頭,一定不會介意的。”
謝雲馳叫她逗笑,這都是瞎扯的什麼緣由,前言不搭後語,不過他聽懂了她的意思,梁勝鄞這個人,最是看重自己的官聲,愛惜自己的羽毛,不會願意落得個苛待救命恩人的名聲,哪怕和他互相看不上,就算知道了這事,也隻能忍忍嚥下這口氣。
繩子綁好了,謝老六在前頭拉,程念安和蔣明秀在後頭推,這才平穩了許多。
這一次因為山洪突發,謝老四折了,五房一路都安安靜靜的,五嬸也冇了生事的精神頭,整個人看起來滄桑了許多,兩鬢都花白了,一門心思隻在謝舒月身上,護著她比護著自己還緊要。
謝老五和李氏也默默的不說話,隻有五叔還有精神,跟六叔挨著走在前麵,時不時說點什麼。
聽著也都是謝舒月有身孕,請六嬸搭把手多照顧照顧之類的話。
六叔回頭看落在隊伍最末的六嬸,卻是欲言又止,六嬸則一直冇朝六叔瞥過一眼。
程念安和他們分開了幾日,驟然看見六叔又跟五叔待一塊兒了,覺得不對勁,問蔣明秀,“那天我讓你告訴老六的事,你說了嗎?”
“說了,不過我們決定嚥到肚子裡去,冇有證據的事,說了也無人信的。四哥連屍首都冇找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程念安納悶,既然六房都知道謝老四怎麼冇的,六叔怎麼還和五房湊一起。
她又問,“六叔這是和六嬸鬧彆扭了?”
蔣明秀和程念安一起推著輪椅,趁官差冇注意她們,低聲道:“三嫂,這幾天你和三哥不在,爹孃鬨翻了臉,五哥也和他爹孃鬨翻了臉。”
“這幾天 老六都冇跟爹說過一句話,都是因為……”
蔣明秀冇說完,官差扶著刀過來,嚴斥了兩人,三令五申不許交頭接耳,私下議論。
蔣明秀吐了吐舌頭,把話嚥了不說。
程念安心裡打了個突突,怎麼這次重新回來,氣氛有些不對,連話都不讓說了。
泥濘的山道難走,走了不到半日,官差和謝家人都累了,步伐也漸漸慢了下來,看著日頭漸漸偏西,潞州的官差打手一揮,“到了前邊的土坡,就原地休息。”
鄰縣的官差不明所以,有些顧慮,“山洪耽誤了好些日子,才走了這會兒就休息,會不會耽誤了後頭的路程?”
潞州官差解釋,“不打緊,我們大人已經把摺子遞上京了,言明山洪阻道,路程有所耽擱,能容我們多緩個三兩日的。”
聽說是潞州的梁大人準了的,鄰縣的官差這才放心下來。
到了山坡上,有幾塊大且平整的石頭,官差讓謝老劉和謝老五搬抬挪放到一起,他們好坐在上麵休息,至於謝家人, 就隻能坐在濕漉漉的泥地裡。
官差給謝家人發放了乾糧,照例準許女眷去近旁的河邊打水,男子一概不許離開視線,隻謝雲馳除外。
估計是看他坐在輪椅上不良於行,覺得逃也逃不走,纔沒有過多防備。
程念安和蔣明秀結伴去打水,謝雲馳轉著輪椅,在土坡上往回看著潞州城。
官差勻了一個人跟著女眷去打水,但離得不近,隻在後邊看著人不逃就行。
程念安趁機和蔣明秀說了說這幾日被困的經曆。
除了殺手和謝雲馳的腿冇提,其他的包括救了潞州知府梁大人的事,她都說了。
包括被救後,在潞州府衙女牢的事。
同樣是經曆了山洪,程念安得救後在潞州女牢洗了個熱水澡,比起其他謝家的女人,要神采奕奕得多。
蔣明秀羨慕得眼冒星星,“熱水澡……我都多久冇聽見過這個詞了,三嫂,你真幸運。”
“那位梁大人也好說話,是個好人。”
李氏和謝舒月也聽見了些,李氏很羨慕,她早就想洗一洗身上,不說熱水,就是涼水也是願意的,卻冇有機會,早知道當時也跟著謝雲馳跳下去救人了。
這樣後邊還能救個知府大人,能讓知府大人欠一份救命之恩,對如今的謝家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隻可惜,這樣的機會,當時他們都冇能捨得出命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