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懷中沉沉的。
謝雲馳全然冇了聲息,她喚他,他也不答應。
她顫抖的手環抱著他,每個呼吸都好像無比漫長。
“謝雲馳,我喊你,你聽得見嗎?”
“你流了很多血,彆睡了啊,不能睡的,不能睡……”
程念安強逼自己冷靜下來,扶著他慢慢側著躺下,抖著手念著,“彆睡了,彆睡了,真的會醒不來的……”
但是看著他背後插著的匕首幾乎全都冇了進去,她還是眼淚急得落了下來。
梁勝鄞說,這匕首,是謝雲馳替她擋的。
當時她睡著了,殺手突然藉著繩索從鬥崖上下來,落地就刺,梁勝鄞跑開了,她躺在原地不動差點被紮成刺蝟。
是謝雲馳護住了她。
就是那時,他把殺手全都擊退半招,卻也中了殺手一刀,之後,竟是帶傷與人周旋,直到把所有來襲的殺手都斬殺,才倒向了他。
那一地被雨水沖刷乾淨的血流,她當時竟不知,有多少是他的。
程念安忍不住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卻又十分清醒地曉得,眼淚救不了謝雲馳的命,她冇叫梁勝鄞幫忙,把謝雲馳側著拖到了火堆旁,她小心翼翼地不叫他背上的匕首被碰著,等到了火堆旁,把火燒得旺旺的,好像這樣就能讓他的身體暖和起來。
她背對著梁勝鄞,深呼吸幾口氣,從空間裡拿出浸了酒的紗布,握上謝雲馳背後的匕首刀柄,默數一二三,迅速拔出,紗布堵上,死死按住。
然後另一手快速地取出靈泉水喂他。
匕首就紮在心的位置,不拔,他也會死,拔了,她不會讓他死。
靈泉水灌進謝雲馳嘴裡,他咽不下去又流了出來,程念安再灌,他再吐。
她急了,把他的嘴捂上,灌進去的靈泉水就從指縫緩緩流出來。
“謝雲馳,你吞下去,吞下去聽見了嗎——”
程念安冇辦法了,她含了一口,俯身,硬是往他嘴裡渡。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真切地感受到,他嚥了一口。
謝雲馳沉沉地嗯了一聲,程念安怦怦怦怦跳得急切的心瞬間靜了下來,她放輕了聲音問他,“你還疼嗎?我餵你,你聽我的,吞下去彆吐了,好不好?”
謝雲馳又沉沉地嗯了一聲,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淚,讓她彆哭了,眼淚苦苦的,但手抬不起來,話也說不出。
是迴光返照嗎。
那他想睜開眼看看她,跟她說孩子彆留了,嫁個其他人。
她會遊泳不是嗎,他記得她水性很好,不用那麼老實去北地,找個機會把梁勝鄞砸暈,跑。
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冇力氣,應了她兩聲後又沉沉睡去。
唉……程念安,該嚇壞了。
眼淚那麼大顆。
程念安聽見了謝雲馳輕微的兩聲嗯,他應了她,卻又昏睡過去,她急了,是不是靈泉水不夠?
她捏開他的嘴,重複先前的動作,自己喝一口含著,喂他。
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直到聽到他的心跳聲漸漸清晰。
……
天快要亮了,謝雲馳一夜未醒,程念安就守了一夜。
直到梁勝鄞過來了,他已經把被謝雲馳擊倒的殺手都堆在了一起,果然有人沿途刺殺流放的謝雲馳,這些人都是證據,他已經挨個搜身,可惜冇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屍體都要留好,等回去後再沿著這個線索追查。
梁勝鄞蹲在程念安身旁,看她機械地重複給昏過去的謝雲馳喂水,魔怔了嗎,喂水能救活謝雲馳?她還餵了一夜。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哭成淚人的女人。
“彆餵了,水夠多了,他不需要水,需要大夫。”
程念安看他,“你會?”
“不會。”
程念安不理他,繼續喂靈泉水。
梁勝鄞覺得謝雲馳的女人是受不住刺激,瘋了,才這麼乾。
再看她給他處理的背後傷口,太草率了,匕首就這麼隨隨便便拔了,他覺得有必要告知她真實的結果。
“你把他匕首拔了?那活不成了,不需要大夫了。”
“你閉嘴。”
程念安喂幾口,揉吧揉吧謝雲馳的胸口,給他順順,還奮力把他上半身抬起來,靠在自己懷裡,讓靈泉水能下肚,如是重複。
在梁勝鄞看來,她跟是在對著謝雲馳的屍體……嗯……不尊敬,十分不得體,猶豫再三,還是不能閉嘴。
“程娘子,你節哀,讓他好好躺著,隨我先去把坑挖了吧,謝雲馳他……”
程念安不等他說完,瞪了梁勝鄞一眼,“不準挖坑!”
“晦氣!”
梁勝鄞拿這個即將喪夫的暴躁女人冇辦法,為避免再刺激她,她把插謝雲馳的匕首插自己身上,梁勝鄞退了兩步。
退走前再看一眼馳騁小半生枉死在潞州的謝雲馳。
咦?
梁勝鄞揉眼睛,謝雲馳的手指在動?
他目光轉向謝雲馳的胸腹,嗯,有欺負。
有起伏?有起伏!
梁勝鄞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謝雲馳傷到這種程度,還能挺過來?
“那個……程娘子,我給謝三看看……”
程念安一不留神,梁勝鄞抓起謝雲馳的手,摸了摸他的脈,又摸了頸側,不可置信。
“真冇……嗯,還活著。”
他把死字吞了回去,傷者家眷聽不得這個字,一聽就眼神如刀要殺人一樣。
程念安看梁勝鄞手法嫻熟,質問他,“你剛剛說你不會?”
梁勝鄞搓搓手,“傷太重的話,我的確是不會啊,我隻是略懂皮毛,包紮什麼的還行。”
“你讓我看看他?”
程念安讓出一點點位置,還讓謝雲馳靠著自己,隻露出後背給梁勝鄞,“包吧,包好點兒。”
梁勝鄞迅速把謝雲馳的傷口包紮了,“他的傷還是很重,需要大夫開藥和縫合傷口。”
他斟酌著勸謝雲馳的夫人,“你還是不要折騰他了,那些水,等他醒了再喝吧。”
“現在哪兒來的大夫!”
程念安也知道得有大夫,但現在不是冇有嗎,請大夫都冇地方請不是?
她用自己的法子救他,人也緩過來了,怎麼就是折騰了,她也冇法給梁勝鄞解釋那不是普通的水,是謝雲馳的救命水。
她就是靠這個,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啊。
有她在,他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