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第三日夜裡,程念安冇等來梁勝鄞的部下,也冇等來水落下去。
反而雨越下越大了。
謝雲馳折了樹枝和草葉,搭了簡易的棚子,能遮雨,但是滴滴答答的漏。
隻有一塊地方頂上樹葉鋪得最厚,稍微能好些,這塊地方屬於程念安和火堆。
草棚能擋些雨,但雨天生火不易,多虧了謝雲馳,他有各式各樣在荒野活著的辦法,包括不同難度情形下生火。
這讓他們三個還能在涼涼的雨夜裡,吃上熱的。
梁勝鄞看著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從開始的信心滿滿,也漸漸有了頹勢。
“或許劉大人他們忙著治理水患,安置百姓。”
“或者他們以為我死了……”
他給自己的部下還冇找來安排藉口。
“梁大人不要灰心,再等等,喏,吃個餅子。”
這種時候,也隻有程念安會寬慰他給他分吃的。
謝雲馳一般會留在水邊檢視水勢,情況並不很妙,他們所在的平地一點一點在縮小,要是再接著下雨,或者上遊水患未消,這裡也不能繼續待著,得想辦法往更高的地方去。
崖壁上謝雲馳狀態好的時候攀上去過,隻能攀到二分之一,再往上冇有借力的石頭或縫隙,連藤蔓都冇有。
依然隻能寄希望於梁勝鄞的部下找來。
梁勝鄞的官袍已經被謝雲馳撕得隻剩胸前的補子了,一塊塊的碎布被投入水中,隨流而去。
入夜,程念安無聊地早睡。
趁著閉眼,還能混進空間裡數數金銀,喂餵鵝打發時間,在外頭,除了雨聲就是水聲,要麼就是梁勝鄞和謝雲馳毫無營養的對噴。
還不如她在空間裡抓小鵝擼鵝毛有趣。
她養在空間裡的鵝吃的越來越多了,個子也長大好些。
程念安給五隻鵝各掛了一個牌牌,鵝一、鵝二……到鵝五,每隻都有編號,免得認錯。
五隻鵝,一和二最能吃,個頭最大,有望早日下蛋,三和四最愛互啄,凶霸霸的,以後買院子了可以放出來看家護院。
小五麼,最親人,每次她來,都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停下來就伸長脖子抖抖翅膀討人摸,鵝毛鬆鬆軟軟的,手陷進去怪舒服的。
程念安照例吃飽喝足去看她的小鵝們,不忘舀一瓢靈泉水喝下去,她的肚子漸漸有些顯懷,但托靈泉水的福,冇有任何不適,身體反而越來越好,人也越養越精神。
不敢說能扛得動謝雲馳,但梁勝鄞那樣瘦削些的,她都能背一背。
程念安剛剛放下水瓢,想起來去看看白霧後的石頭,謝雲馳的腿能站起來後,她還冇去看過,說不定今晚能做個長點兒的夢,看看是不是就要有人來尋他們了。
她剛剛走到白霧邊上,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意識一把被拽了回去。
“程娘子,小心——”
程念安睜開眼,是梁勝鄞把她推開,她咕嚕咕嚕往前滾,聽見謝雲馳大吼一聲,“梁勝鄞!”
梁勝鄞又連忙來拉住她,“怎麼睡得這麼沉!”
程念安意識迴歸,掌控了自己的身體,還不清楚什麼狀況,一把匕首從上紮下,貼著她的鼻尖插進泥地裡。
咕嚕咕嚕,她又被梁勝鄞往回扯,謝雲馳的罵聲傳來,梁勝鄞隻能抽空回他一句,“知道了!在拉了!”
打鬥聲清晰地傳程序念安耳朵裡,她用最快的速度搞清楚了狀況。
雨夜,她還冇來得及做夢,殺手來了。
這次來了五個人,謝雲馳一個人與他們纏鬥,分身無暇,顧不上她,全靠梁勝鄞不熟練地翻她。
偶爾漏過來一個殺手,就梁勝鄞那樣手速,算她命大,身上一個窟窿也冇有。
雨夜裡,殺手一擊不中,被謝雲馳拖了回去,他們五人似是冇有想到謝雲馳冇有坐在輪椅上,被攻了個措手不及,漸漸落了下風。
程念安和梁勝鄞躲得遠遠的,為了不拖後腿,隻能隔空給謝雲馳加油。
梁勝鄞對程念安道:“你未見過他這般風采吧,昔日在軍中,傳聞他謝雲馳是天狼星轉世,殺人如切菜。”
程念安的確冇見過,但又不想被梁勝鄞比下去,哼了一聲,她夢裡見過。
他單槍匹馬夜挑敵軍領帥首級,比這好看多了!
很快,五個殺手隻剩最後一個。
地上蜿蜒的血水像一道道溪河,紅的駭人,痕跡很快又被雨水沖刷乾淨。
那個殺手眼看冇有勝算,站定不動,緩緩扯下自己的蒙麵黑布和頭巾。
一頭秀髮在雨中散落,她眉上還有雨珠,開口,“聽聞謝雲馳的拳頭,從不殺女人和孩子。”
謝雲馳頓住,一瞬間,殺手嘴角噙笑,手上翻起匕首,卻快不過程念安,她一把薅了梁勝鄞杠在胸前防身的鏟子,扔給謝雲馳。
“謝雲馳,用鏟子。”
拳頭不殺女人?又冇說鏟子不殺。
而且這鏟子是梁勝鄞的。
程念安還瞅準時機,往目瞪口呆的梁勝鄞手裡塞了塊大石頭。
“梁大人,他們隻剩一個人了,去幫忙啊!”
說時遲那時快,謝雲馳一鏟子敲倒女殺手的同時,梁勝鄞被程念安一把推到了殺手跟前,這還冇完,程念安還抓著他的手,一起用石頭把女殺手砸了。
“呼,好了——結束。”
程念安想得周到。
梁勝鄞不是最秉公執法嗎,殺手的命也是命,謝雲馳傷人都被他看見了,她怎麼也要抓住機會拉梁大人下水。
現在他們是一條船上殺過人的了。
彆想著保命的時候靠謝雲馳,回去後就翻臉不認人,要治謝雲馳的罪。
她完成收尾工作,拍掉手上的你,得意地回頭找謝雲馳。
大雨裡,他拖著腳步也朝她走來。
聲音沉的厲害。
“怎麼出來淋雨——”
“回……”
謝雲馳話冇說完,忽然重重朝程念安倒下。
她還冇反應過來,已經伸出手去,將他接住。
他很沉,帶著她一起跪在雨地裡,嘩啦——
濺起的雨花冰涼了程念安的臉。
“謝雲馳?”
她試著喊他。
冇有迴應。
程念安呼吸一窒,心突然砰砰砰加速跳起來,一股溫熱順著她托著謝雲馳的手臂緩緩流進她的囚服,她的身體帶上了他的血腥味。雨水都沖刷不掉的血腥味。
“謝雲馳?”
程念安又小聲地叫了他一聲,手抖著往他後背摸去。
摸到了。
後背心上,插著一把匕首。
程念安轟的一聲好像什麼都聽不見看不見了。
隻有謝雲馳重重靠在她肩膀上,離她耳旁最近的那一點呼吸,正一點一點變得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