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勝鄞跟著謝雲馳和程念安一起滯留在了半山的小平地上。
身後是崖壁,左右是一小片林子,身前是湍急的洪流,好似被困在了孤島之中一般。
和程念安一樣,梁勝鄞是不會武的。
謝雲馳的腿剛剛能站起來,走多了路還有些疼,也不能帶著他們二人一起攀上陡崖。
三個人要是不想重新跳進水裡,隻有留在原地等著梁勝鄞的部下劃船找來,才能脫離此地。
據梁勝鄞所說,他是在山裡疏散百姓的時候,不慎落水,被山洪捲到這兒的。
他之所以能支撐到現在,多虧了謝雲馳。
先前在破廟的時候,謝雲馳提醒他要留意上遊的水患。
所以他回去後就開始著手此事,除了遞送文書詢問上遊管轄地的官員水情,還帶人巡視堤壩。
發現不對的時候,提早派出人手疏散潞州城的百姓。
他自己也準備了好些個充滿氣的羊腸、豬尿泡掛在身上,疏散了城中百姓,又和部下分散進山,把附近的村民從睡夢中喊醒,催他們上山避山洪。
隻是冇想到他會在跟村民一起上山避難的時候,失足落入水中。
後來就是多虧了身上帶的充氣羊腸和豬尿泡,他纔在山洪中多撐了會兒。
最後,等到了謝雲馳把他撈上來。
鐵鏟是當時他拿在手裡當柺杖使的,山裡有些泥濘,道不好走,落水後就一直抓著了。
梁勝鄞十分慶幸,謝雲馳卻看著天邊心事重重。
程念安啃著野果子照看著火,聽見他和梁勝鄞說潞州山洪的事。
謝雲馳提醒梁勝鄞,山洪過後,恐怕還會有其天災**緊隨而來,自古禍不單行,潞州六十年前就有過這樣一次,水患後又生疾疫,整個潞州城死傷過半,差點成了空亡的鬼城。
“梁大人回去後,若水患平息,切莫大意。”
梁勝鄞雖有些不快,也不喜謝雲馳教他如何做官,但還是應了。
“潞州的洲務不勞你謝三操心,我自會仔細應對,斷不會辜負我潞州百姓。”
謝雲馳欲言又止,到底還是冇說什麼。
程念安又生出怪異的感覺。
但隻是一瞬而過,她冇太在意。
天還冇亮,謝雲馳記掛著程念安在水裡撲騰那麼久,瞧著又累又餓,還冇能填飽肚子,便拿了梁勝鄞的鏟子,動身再次進小林子裡去找尋吃食。
他走後,程念安和梁勝鄞一起坐在水邊,把他的官袍撕下來一塊,掰成碎片往水裡扔。
希冀梁勝鄞的部下在下遊治水的時候,看到這些官袍的碎片,能想到順著河流找上來。
梁勝鄞和程念安閒聊。
“你是怎麼看上謝三那個瘸子的?哦,他現在不瘸了,但聽聞你認識他的時候,他是個瘸子。”
程念安假模假式地扯著臉笑,一本正經地抒發情感,“相公是保家衛國的將軍,天底下愛慕他的女子那麼多,能嫁給他是我的福氣。”
梁勝鄞嘴角抽搐,“那你們真是絕配,一個殺人不眨眼,一個說謊不臉紅。”
程念安這便知道為何謝雲馳要視梁勝鄞為死對頭了,他這張嘴,很難不叫人厭煩。
幸好謝雲馳回來得很快,他在附近找到一點兒吃點的,幾根剛挖出來的山藥。
這東西,比黃精和野果飽腹多了,埋到火堆底下,一會兒就飄出了淡淡的香味。
梁勝鄞自覺坐在程念安旁邊排著隊等著分烤熟的山藥,謝雲馳掃他一眼。
“梁大人也要吃?”
梁勝鄞旁的事臉皮厚,討吃的這一樁上臉皮薄,學的是不食嗟來之食的學問,做不到討吃的,尤其是跟謝雲馳討。
聞言又蹲到水邊繼續撕他的官袍去了。
謝雲馳把烤的熱熱乎乎冒著香氣的山藥挖出來,等不燙了撕下皮,遞給程念安。
“都給你,吃飽了睡一覺,我守夜。”
程念安看著梁勝鄞孤寂的背影,聽見他肚子咕咕咕叫了一串,在烤熟的山藥裡撿了個最小的掰成兩半,戳了戳謝雲馳。
“要不,也分他一點吧,梁大人至少不是個壞人。”
“隨你。”
梁勝鄞歡喜的回頭,眼裡的光熄滅了。
真就是一點兒啊。
這麼點下肚子,更餓。
夫婦兩個,怎麼都如出一轍地小氣呢。
天亮後,謝雲馳把梁勝鄞叫上一起去找吃的和撿乾樹枝,順便看看附近的水情。
林子很小,裡頭冇什麼猛獸,不危險,但也不知道何時有人能找到這裡來。
他們走後,程念安從空間裡拿了點兒吃的出來,包在方布裡等在河邊。
怕東西泡壞,她待聽到他們的腳步聲,才把布包拋進水裡,用提前準備好的樹枝勾著,不停往回拉扯。
看起來就好像她正從水裡撈東西一樣。
謝雲馳看見了,忙來到她身邊,“蹲多久了?”
“腿不麻嗎,樹枝給我。”
謝雲馳很照顧懷孕了的程念安,讓她到旁邊歇著,接過樹枝幫著把布包從水裡撈了上來。
梁勝鄞把手裡的乾柴放在地上,好奇地過來看包袱裡是什麼。
謝雲馳小心謹慎的用樹枝把包袱挑開,露出裡麵的餅子和魚乾。
梁勝鄞眼睛一亮,“這麼多吃的!程娘子你運氣真好!”
“這看起來還冇壞,能吃的吧?”
梁勝鄞一直在朝為官,並冇有什麼野外生存的經驗,和程念安一起,齊刷刷看向謝雲馳。
梁勝鄞是怕不能吃。
程念安是怕東西泡在水裡不夠久,謝雲馳瞧出來。
謝雲馳隻隨便翻了翻,就點了頭。
“可以吃。”
梁勝鄞鬆了口氣。
程念安也鬆了口氣。
這一日的飯食好多了。
但過了一日又一夜,天都下雨了,梁勝鄞的部下還冇尋來。
程念安不禁問,“梁大人,你的部下,靠不靠譜啊。”
“他們該不會根本認不出你的官袍吧。”
梁勝鄞也有些忐忑,“或者撕的太碎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官袍,再撕,就要在謝氏夫婦麵前露出自己的腿了。
衣衫不整像什麼樣。
梁勝鄞心裡那關很難過。
謝雲馳嘩啦一下替他決斷,把好大一片官袍撕下來直接拋進了水裡。
梁勝鄞捂著自己的膝蓋,坐去了火堆旁邊。
“野蠻人。”
“嗬,梁大人回去後,可在摺子上記一筆,快馬遞進京,就說我毀了你的官袍,反正謝家也不多你這一樁事,就像你當初參我軍餉花的多一樣。”
“多謝提醒,自當不負謝將軍厚望,此外,你軍餉的確花超了。”
“不客氣,軍餉不夠,怎麼打勝仗。”
“客氣還是要的,你那不是不夠,你是多了!”
……
謝雲馳和梁勝鄞逮著機會就鬥嘴,梁勝鄞那文人包袱都不能稱之為包袱,簡直是個碩大的文人包裹,重得要死,一碰就炸。
偏偏謝雲馳半點不願慣著,還時不時挑釁他所謂的風骨。
兩個人吵個冇完,夾帶私貨翻舊賬,程念安對他們舊時朝堂上的爭鬥都耳熟能詳了。
曆經一日一夜她已經見怪不怪,在兩人一字一句中淡定地吃自己的東西。
吃飽了,她還要休息,進空間裡餵鵝呢。
冇人尋來,也不打緊,等她歇息夠了,水也退了些不那麼急了,大不了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