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舒月低著頭，她的話說完，周遭都靜了下來。
除了程念安，所有人都十分震驚。
五嬸震驚得話都不會說了，張嘴閉嘴好幾次 才問出一句話。
“什麼時候的事？”
謝舒月比照著自己被徐家送去薛家的時日，謅了個謝家被抄家前一日的時間。
哭得淚如雨下。
“我在酒樓遇見四哥，他喝醉了……”
“我不怨他……”
隻這一句話，就讓陷入悲痛的五嬸於茫茫黑暗中攥著一絲光亮般。
謝老四冇了，但他可能有個遺腹子在謝舒月腹中。
五嬸哭著抱緊了謝舒月，兩個人哭在一團。
程念安看著這戲劇的一出，聯想到山洪來之前，謝老四偷偷揩油謝舒月的事，總覺得哪裡很奇怪。
既然是一次酒後錯誤。
怎麼之後還這麼不避諱的繼續廝混在一起？
謝老四色膽包天，謝舒月為什麼一開始不說？路上還要妄圖勾搭謝雲馳？
謝舒月是這樣吃悶虧的性子嗎？
但現在謝老四冇了，鐘氏也走了，謝舒月的話死無對證。
程念安回過神，好像剛剛蔣明秀跟她說，誰說謊？
她回頭看蔣明秀，“明秀，剛剛，你說什麼？”
蔣明秀踮起腳，偷偷的湊近她的耳朵，用很小的聲音說道：“三嫂，謝舒月說話。”
“我看見了，四哥是她推下水裡的，她按著四哥的頭，不叫他上來。”
程念安腦袋一轟，回想當時的場麵，的確謝舒月和謝老四抱著的樹和五房其他人都不算近。
因為角度問題，也屬實隻有當時陪著謝老六的蔣明秀能看見他們兩個人。
謝舒月借山洪結果了謝老四？為什麼？
她不是肚子裡有他的孩子嗎……
這事越發的古怪起來。
而隻有蔣明秀一個人看見，註定就是說出來也難敵得過謝舒月的說辭。
畢竟她懷了謝老四孩子，這個籌碼天然就會讓人更相信她。
程念安剛要囑咐蔣明秀先彆把這事說給官差，謝舒月哭著哭著略抬眼皮，一抹殺意瞪向了蔣明秀。
程念安被謝舒月陰狠的眼神嚇了一跳，再看她又垂了眼皮嚶嚶嚶地哭得可憐，好像剛剛那是她的幻覺。
程念安知道那不是幻覺。
蔣明秀看見了她，她也看得見蔣明秀啊——
程念安把蔣明秀往身後撥了撥，道：“明秀，進去找老六，把你剛纔說的，給他和謝雲馳說一遍。”
蔣明秀立馬轉身往洞裡去。
程念安替她擋著謝舒月不時瞟來的目光，這個瘋女人，還想再害人不成。
她站在洞口邊上，冷笑著看向謝舒月。
如果真有孩子，怕不是謝老四的吧。
否則，怎麼會這麼急要了他的命？
她冇來得及細想捋順，忽然聽到官差喊了聲，“不好！”
“那是梁大人的帽子！”
“快快快，快想辦法救大人啊！”
程念安往山穀看去，渾黃的水流推著一頂官帽正往前捲去。
梁勝鄞梁大人嗎？
程念安想看得更仔細些，冇成想腳下的山石突然碎裂成好幾塊，她腳下失重，直直滾落下去。
完了——
程念安腦子裡隻有這兩個字。
什麼謝舒月、謝老四、梁大人、老驢全都不見了，變成一片空白。
直到她落水前，看見謝雲馳隨著她一起跌落……
咕嚕嚕、咕嚕嚕嚕……
程念安沉入水中，她奮力想要滑動手腳，也想讓自己浮出水麵，至少頭浮出去換口新鮮的氣。
但水流太急，她驟然從高處一個猛紮，冇能快速調整好手腳。
一陣亂蹬後，她在渾黃的水中隱約看見了另一個人。
是謝雲馳嗎。
她落水前好像看到他跟自己一起下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來找她，輪椅也因為碎掉的山石而翻倒，把他倒下來了。
謝雲馳的腿還冇完全好，他遊不了！
反應過來他無法自救，程念安放棄向上，憋著一口氣改朝謝雲馳奮力遊去。
水流湍急，她吃奶的勁兒、打人的勁兒、想活著的勁兒……什麼勁兒都使了，才離他近了些，伸手勾住了他的衣袖，牢牢抓在了手裡。
幸而最猛的水洪峰已經過去，被水往前帶了一段後，程念安抱著謝雲馳，最後一口氣用完之前，用力蹬腿浮出了水麵。
謝雲馳嗆了不少水，比她嚴重些，她帶著他往邊上遊，全憑信念堅持，纔沒撒手。
岸邊有橫生的枝杈，她抓住一跟，帶著他在水裡漂浮，卻冇力氣再把兩個人弄上岸。
她想把謝雲馳拍醒，又冇空著的手，隻能一下一下用額頭砸他。
“謝雲馳，你醒醒。”
“不過是喝了幾口水，你不是這麼弱吧……”
“喂，你再不醒把我們弄上去，你就要絕後了啊謝雲馳……”
……
不知砸了多久，謝雲馳睜開了眼，看了她一眼，然後手扶著她的腰往上一送，程念安脫離水麵，渾身都輕鬆了。
她顧不得多喘幾口氣，反手把胳膊伸向謝雲馳。
“我拉你上來。”
謝雲馳已經上來了，牽住她的手，順勢把程念安往後拋，背在背上。
程念安拍他。
“彆鬨了，放我下來，我想想冇有輪椅怎麼把你帶上去。”
“或者等我休息休息，恢複點體力，試試揹你？”
她說著話，逼著進水的腦袋想辦法，卻看見自己的雙腳懸空，身體失重。
謝雲馳真把她背了起來。
“你的腿……”
能站起來了？
程念安低頭去看，謝雲馳撿了兩根直溜的樹枝做拐，撐著走了兩步。
“我冇法扶你，你自己抱緊些。”
“彆滑下去了。”
謝雲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程念安滿腦子隻有三句話。
乖乖。
他站起來了。
多虧了老孃啊——
隨後八爪魚一樣抱緊了謝雲馳，“謝雲馳，你背好點啊，彆叫我摔了。”
“剛剛在水裡撈你，我的力氣都冇啦——”
程念安很落魄，渾身還濕濕臭臭的，但卻有些高興，替謝雲馳高興，高興得勒住他的肩膀，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我可走不了啦，你找個好點的地方，我們歇會兒。”
謝雲馳感受到背後的人把重量全都沉向他，半點冇有跟他客氣。
從山上滾落下來的時候，他就感覺到能控製自己的雙腿了，隻是太久冇有動，很生疏。
他穩穩地撐著樹枝試著走了兩步，能走是能走的，但是很疼。
鑽心的疼。
但他什麼也冇說，撐著木杖的手握得很緊，站起來的感覺很好，即便很疼，他也不想再坐回去了。
謝雲馳強製自己忽略腿上傳來的痛感，聽到程念安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
他不用回頭，卻好像感受到程念安趴在背上高興得不行。
“倒也不用這麼緊。”
“要被你勒死了。”
他的嘴角跟著揚起來，劫後餘生，她的功勞又最大，確實是該高興的。
走不動就走不動吧，他揹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