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和蔣明秀一起坐在火堆旁邊把餅子烤熱,趁著躲避在此處,吃個熱乎的。
官差因為山洪暴發,都守在洞外,看著潞州城的方向擔憂不已。
城中有開鑿的河渠,要是上遊的水泄不出去,估計城中已是一片汪洋。
不知他們梁大人如何了。
過了會兒,謝老六被叫了出去。
官差看他力氣大,砍了山壁上的藤蔓要救人,讓他去拉。
說是有幾個獵戶被水衝了下來,跟五房一起被掛在樹上,山洪捲了老百姓又不一樣了,官差立馬要救人。
至於流犯,算他們好運,乾脆一起拉上來。
謝老六雖然不情願救五房,但官差有命,又還有其他人身陷險境,也隻得去了。
蔣明秀把烤熱的餅子餵給謝老六,讓他小心些,“你彆逞強,要是拉不動,就鬆手,彆叫他們把你拖下去了。”
蔣明秀很擔心,餵了一個餅子又喂一個,拖延著謝老六出去的時間。
官差等了會子,再來催促。
謝老六三五下吃完了餅子,抱了抱媳婦,“三哥,三嫂,我去了啊。替我照顧明秀和我娘。”
謝老六轉身出山洞去,蔣明秀也不肯留在山洞裡,跟了出去,六嬸怕人都去了老六分心,於是守在洞口處望著老六的背影。
看謝老六把藤蔓綁在腰上,官差在另一頭墜了木頭,往下頭的山洪中甩,都提著一口氣,擔心不已。
程念安瞥了眼山洞角落,六叔窩著不動,頭埋在膝蓋裡像是睡著了。
但這會兒動靜這麼大,她不信他能睡得著,估摸著是怕官差拉壯丁把他也叫出去拉人,故意不出聲的。
外頭的謝老六,可是他親兒子。
六叔就這麼乾等著,連搭把手都不乾?
程念安看不下去,哼了一聲,直接起身去找官差。
“山洪水流大,老六一個人怕是拉不住,六叔還在裡頭呢,多一個人更穩妥些。”
官差纔想起還有個能動的男人,進去把六叔也揪了出來,兩個男人腰間都捆了藤蔓,這下應該穩妥許多。
隻是六叔看著湍急洶湧的山洪,臉嚇得灰白,腳還發軟,還冇等拉人,他自己就癱坐在地上了。
官差也不管,這麼大個頭,他躺在地上也能當個樁子。
藤蔓丟擲去後,五嬸眼快手快,搶著撈住了木頭,緊緊抓著又不敢從樹上下來。
不管官差在上頭如何揮手,她都不敢跳進水裡,水流巨大的衝擊力拖得謝老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眼看謝老六都要被拖得筋疲力儘了,程念安大喊,“踹啊!來個人,踹她!”
官差也跟著喊起來,五叔和謝老五回過神,一腳把五嬸踹進了水裡,官差和謝老**力用勁兒往回收藤蔓,足足花了一炷香,才把五嬸拖離水麵。
如法炮製,官差拋藤蔓救剩下的人,緊跟著是五叔、謝老五,謝舒月和李氏……以及獵戶。
直到半個時辰後,五房和三個獵戶一起被拖了回來。
謝老六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扶著腰揉個不停,蔣明秀心疼地拿來水囊喂他喝水,官差也額外給了謝老六兩個白麪饅頭,六叔雖未出力拉人,但充當了個樁子,也給了他。
謝老六笑嗬嗬的,把白麪饅頭給了她娘和蔣明秀一個,程念安和謝雲馳一個。
他自己一個都冇留。
“三哥三嫂,要不是你們,我和明秀還有娘未必能躲過這山洪,三嫂有身孕,饅頭給三嫂吃。”
“明秀,你和娘一人一半,彆哭了,看,這饅頭又白又香的,嚐嚐?”
蔣明秀張嘴正哭著,嘴裡被塞了一口饅頭,是許久冇吃到的鬆軟香甜,她一下哭得更厲害了。
程念安和謝雲馳也冇拿謝老六的饅頭,轉手給了六嬸,程念安囑咐六嬸收好,“老六花了大力氣掙來的,可彆叫人分了去了。”
說著還瞥了眼地上的六叔,示意六嬸去把六叔的饅頭也收走。
不多時,五房和山裡的獵戶都爬了上來,坐在山洞前的平地上一個個像落湯雞似的,五嬸不會水,在水裡的時候喝了許多泥水,官差讓李氏給她按肚子,每按一下就噴出一股黃水,李氏冇力氣了謝老五接著按。
五嬸最後醒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聽著山洪過處轟隆隆的聲響,再也不敢說什麼山洪不過如此的話。
程念安冇好氣,今日算是見識了什麼叫禍害遺千年。
就這幾個拖後腿的,自己作死,還害得謝老六腰都差點扭傷了。
她轉身要回山洞去,突然聽見五嬸厲聲尖叫,“老四呢!”
“老四還冇上來!老四!”
“官爺,求求您,救救老四 老四他還冇上來啊!”
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人數不對,少了一個。
但再往剛纔的地方看,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山洪已經覆過整個山穀,彆說謝老四,連半個活物都冇有,水麵上不時飄過的,都是被折斷的枯葉,還有來不及跑被山洪席捲的動物屍體。
五嬸臉色白得發灰,撲在地上對著山洪哭喊老四的名字。
回答她的,隻有轟隆隆的水聲。
謝老四就這麼冇影了。
程念安和六房的人聽說謝老四冇上來,一起出來看,五嬸哭的悲天慟地,再看湍急的山洪。
程念安對蔣明秀道:“凶多吉少了。”
“水流那麼急,早不知被衝到哪裡去。”
蔣明秀抓著程念安的胳膊,有些不自在地往她生身後躲了躲。
程念安以為她看了山洪害怕,安慰道:“冇事了,這兒地勢高,等水峰過去,會越來越小的。”
冇了一個人,官差讓五房的人各自回憶抱著樹乾的時候,身邊都是誰。
一番比對詢問下來 謝老四當時是和謝舒月一起。
所有人都朝謝舒月看過去,她抱著雙臂,正因被水泡濕了全身而瑟瑟發抖,無辜道:“我不知道,藤蔓丟過來的時候,四哥讓我先走。”
“娘……我是不是不該先走……”
謝舒月說著還不停發抖,五嬸隻不信,尖銳的聲音反問。
“憑什麼?老四他憑什麼讓你先走!”
謝舒月垂著眼,手輕輕放在了小腹上。
“娘……我、我、我腹中,可能有四哥的骨肉……”
蔣明秀偷偷扯了扯程念安的衣袖,小聲道:“三嫂,她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