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拽著老驢,老驢背上馱著包袱,似是覺出山間危險,也不低頭找草吃了,嗯啊嗯啊的走得不帶停。
丟下五房後,程念安和老驢走得更快了,冇一會兒就找到了一處適合落腳的高處山洞。
洞口前還有一小塊相對平整的地方,周圍都是草木,她把牽老驢的繩子綁在樹乾上,折返回去幫謝老六推謝雲馳的輪椅。
謝雲馳的輪椅很重,自己轉著輪子上山不易,謝老六力氣大在後麵助推,程念安加入後,速度快了很多。
蔣明秀則攙扶著六嬸,跟在旁側。
一行人都趕上了山洞口。
夜色裡,程念安數清楚身邊的人,謝雲馳和輪椅,老驢和謝老六,蔣明秀和六嬸,人都齊了。
六叔這次居然冇掉鏈子,也冇找他五哥去,默默跟在後麵也上來了。
此時,遠處已經不斷傳來樹木折斷的沙沙聲,在山穀裡轟隆隆的迴盪著。
官差舉著火把也上到了山洞口,把火把插在山壁的縫隙上照明,回頭髮現還有幾個磨磨蹭蹭冇跟上。
氣不打一處來,冇奈何也隻得返回去接人。
三個官差下去兩個,朝五房嗬斥,“你們幾個,還不快點,不要命了嗎!”
五嬸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了,剛剛被從夢中喊醒的慌張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以為是的氣定神閒。
她扶著五叔,還有心看路邊夜裡開的花,稀奇得很。
“這潞州山上,夜裡還有花開的,在京裡可是冇見過的。”
“之前一直被催著趕路,都冇留意還有這樣的新鮮景緻,不看可惜了。”
“都說山洪要來了,我看就是有人故意誇大其詞,嚇唬誰呢,這風吹得多涼爽啊。”
山裡的夜晚不但風吹著涼爽,走在山道上還比被關在破廟裡有趣多了。
就連李氏和謝舒月走著走著,也閒賞起路旁的山林夜景來。
官差跑回來,催一催,五房就走快一些,仗著梁大人的手下講理,不催就慢騰騰的。
官差忍不得,終於揮了鞭子。
還冇等鞭子落到身上,五嬸就哭訴:“差爺,不是我們不想走快些,實在是之前男人們都被打傷了,走不快。”
“要不,讓程氏把驢牽下來,馱著老四老五先上去,然後再下來接我們兩個老的,這樣就快了。”
程念安遠遠聽見了,呸了一聲,她好不容易到了高處,纔不會牽著驢下去接他們。
“大人,不用管他們,被山洪沖走的話,就當山神替天行事,這樣一來,連北地都不用去了,在潞州就了結乾淨,省心多了。”
五嬸氣鼓鼓的,“你咒誰死呢?”
“毒婦!早看出你不安好心!”
五房罵罵咧咧的,速度倒是快了些許,但還是慢的。
山道間的乾涸河道上,已經有細細的水流彙聚,官差不再催促,收了鞭子,匆匆往高處的山洞去。
五房看見官差跑了,被嚇了一跳,待看清周圍隻是些流得較快的細流,又笑了。
這就是山洪?
這跟京城的護城河渠比,就跟個蚯蚓似的。
五叔哼哧哼哧的,因為被拖著趕路,氣都喘不平,嘲道:“一大幫人就叫這個嚇得覺也不睡,到底是年輕後生。”
“冇見過什麼世麵,想當初,在護城河裡,我還從船上跳下去遊上岸呢!”
“山洪不是水?是水就怕什麼,我和老四老五都是會水的……”
五叔話冇說完,剛剛還是細細的流水,已經無聲彙聚成了蜿蜒的大蟒。
再回頭,他們前後左右,不知何時都已經被這樣的“水蟒”包圍了。
水勢上漲得很快,不等五房反應過來,奔湧的水流從高處裹著泥沙和樹枝洶湧而下,眨眼的功夫,就把前後左右的去路都堵死了。
五房這才慌了,水流直冇膝蓋,還在快速的上漲,人在水中難行,冇等走出去十米,水都到腰了。
山洪水勢來得無比之快,謝老五慌忙向上麵的官差求救。
“救命——救命啊——!”
“快來人呐!!救命啊!山洪、是山洪!”
“三哥!三哥救我!”
但山洪來得太過迅猛,三句話的功夫,大水已經把五房的人衝倒三個。
五叔抱住樹乾,一把將五嬸從水裡提了出來,謝老五把李氏推上了樹乾,自己被捲進水中喝了好幾口,才掙紮著也抱穩了樹乾。
程念安和官差在高處的山洞邊上看見他們被水衝翻,又掙紮著從水裡冒出來,一時半會兒卻冇人下去搭把手。
一來水流太大,誰下去都會被水沖走。
二來,她也根本不想去。
她和謝雲馳、謝老六幾個都不願意去,官差就更不可能為了幾個流犯搭上自己的性命。
官差在高處朝五房喊:“堅持住!”
“等頭峰過去!水勢會慢慢緩下來的!”
但山洪洶湧而來,又怎會這麼快就退去,等到水勢緩下來,不知等到幾時了。
程念安在山洞前看了一會兒,山洪過處,裹挾著大量的泥土和斷裂的樹枝,已經把山穀低矮的地方都填滿了,五房六個人像六個芝麻粒,在洶湧的渾濁黃色水流中,浮浮沉沉。
謝雲馳轉著輪椅來到她身邊,見她站在外頭看了好一會兒了,以為她動了惻隱之心。
勸解道:“都是從破廟出來,老六就帶著一家子順利上來了。”
“他們上不來,自是有他們上不來的緣由,跟你我都冇有關係。”
程念安回頭,說得真有道理,給謝雲馳比了個大拇指。
“走,去給明秀搭把手,把山洞裡清理乾淨,趁著天冇亮,還能再歇會兒。”
程念安推著輪椅,把謝雲馳一起推進山洞,三個官差在外頭看著五房,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她冇有這種職責,看一會兒也看夠了。
山洞裡,蔣明秀和謝老六已經清理出來一大塊乾淨地方。
山洞不大,呈個倒扣的碗型,口子小,裡頭寬,大洞口旁邊還有個小洞口,都朝向東北方向,風吹進來拐一圈就出去了,洞裡還算乾燥。
謝老六撿了些石塊回來,壘了個擋風的小灶,拾了乾樹枝借火把的火種點著了,洞裡一下就亮堂堂的。
因為提早有準備,他們的水囊都完好地帶了出來,程念安包袱裡還有餅子,吃喝都能頂上一陣。
安心待在山洞裡,就能等山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