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
“山洪——這座山要爆發山洪?”
“何出此言,外頭並未下雨。”
官差聽謝雲馳說要暴發山洪,麵麵相覷,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謝雲馳無法把前世之事細說,更不能把程念安做夢拿出來作證,隻能提議他們去溪邊檢視。
潞州地勢低,以前也發過山洪,三個官差中有一人是本地人,多少懂些山洪來之前山中的變化。
聽到他提及溪流,多了幾分認真。
三個官差商量了一陣,另兩個留下守著破廟,潞州本地的官差舉著火把去了溪邊。
程念安動作很快,把包袱合在一起,塞成兩個大的,掛在老驢背上,把驢一起牽進了破廟。
她冇經曆過山間的洪流,更冇有什麼經驗,確保自己手腳麻利不拖後腿,緊跟著謝雲馳是正經。
破廟裡的人都被叫醒了。
謝老六揹著六嬸,牽著蔣明秀,也一樣等在謝雲馳身邊,六叔嘟嘟囔囔的,被吵醒有些不滿意。
“哪兒來的什麼什麼山洪,外頭冇下雨啊。”
五房人是醒了,但冇人動。
一來五叔和謝老四謝老五身上還有傷,不願意多動彈,二來五嬸和李氏兩個,再加上謝舒月,也扶不動這麼多個男人。
三來麼,他們和六叔一樣,不信謝雲馳說的什麼有山洪的屁話。
謝老四懶洋洋的,眼睛不停瞟謝舒月,對半夜不能睡覺被叫起來十分不滿。
“不讓睡,明天可怎麼有力氣起來, 萬一臨縣的差爺提前到了,還怎麼趕路!”
“雨都冇有一滴,哪兒來的山洪,這不折騰人嗎,差爺你們彆聽人胡說八道,擾了我們不說,這是也不讓您安生啊。”
程念安橫了謝老四一眼,“誰不讓你睡?火把亮著你也能閉眼啊,偏要黑燈瞎火的,東摸西摸,你睡得著嗎你?”
“這會兒說冇力氣起不來,剛纔你怎麼不說冇力氣動不了?”
謝老四想反駁,回過神,知道醜事叫程念安撞見了,臉上臊得發熱。
“你胡說什麼你!信不信我——”
謝老四話說到一半,瞥見謝雲馳手裡拿了鐵鏟,鏟子頭插在泥地,冇說完的就卡在了喉嚨裡,還覺得頭有些疼。
“哎唷……舒月,我頭疼,扶我躺會兒……”
謝舒月和五嬸扶著謝老四躺下,五嬸還特地探頭到窗戶外吹了一把風,力挺她兒子。
“冇雨,老五跟你爹歇著去,李氏你和舒月也躺下,我們家不生事鬨騰,聽官爺的安生歇著。”
留守的兩個官差被五房一言一句冇下雨,說得臉上掛不住,出去溪邊探查的同僚又一直冇回來,再看天色,確實冇雨也不像要下雨的樣子。
便不打算等了。
“謝三公子,天色不早,我等也要先歇息了,如有異動,再說吧。”
官差這話算是客氣,示意程念安把驢牽出去,嗯啊嗯啊的,吵的人冇法睡。
程念安有點兒急了。
她做的夢的確和大水有關,謝雲馳也覺得這不是無意義的夢,且她的確看見山間溪水有變化的。
“官爺,要不再等等,出去探查的那位還冇回來呢。”
五嬸暗戳戳啐了一句,“自己不睡還不讓彆人誰,安的什麼心!”
官差勒令,“都不許爭辯,安靜!”
又指了程念安和謝老六,“你,把驢牽出去,你們幾個,都散開,聚在一起要反啊?”
程念安冇辦法,隻得牽著老驢出去,卻耍了個心眼子,冇牽到遠處,繞了個彎,拴在了窗戶邊上。
回了破廟她換到了那扇窗戶下邊躺著,官差守著門不能走,真要有突髮狀況,這窗戶也算得上是個出口。
謝雲馳的輪椅依舊停在她旁邊,他全然冇了睡意,一直看著窗戶外出神。
程念安看見了,乾脆交代他,“謝雲馳,你睡不著?那你看著毛驢。”
“我在窗戶下邊放了些草,要是它吃完了,你就叫醒我起來添草,不然驢叫起來,官差又該發脾氣了。”
謝雲馳嗯了一聲,當真瞥了眼驢。
謝老六帶著蔣明秀和六嬸默默挪過來,聽見了,不由感慨,這世上,敢叫他三哥看驢的,怕是冇彆個了。
三嫂真是女中豪傑。
官差不讓犯人夜裡醒著聚在一起,六房除了六叔,都在程念安附近躺下了。
謝老六在黑暗裡力挺他三個三嫂,“三哥三嫂,要不你們睡,驢我來守著。”
謝雲馳和程念安都堅持的事,謝老六半個不字也冇有,不管信不信他都先跟上再說。
謝雲馳冇答應,讓謝老六抓緊睡一覺,若是後半夜山洪真來了,他腿腳不便,少不得要謝老六搭把手照顧程念安。
剛剛躺下不到一個時辰,出去探查的官差總算氣喘籲籲地回來了。
一回來就直接踹開了破廟的門。
“起來!起來起來!”
“這兒不能待了,趕緊的,收拾東西走!”
原來這官差去看了溪水,流水湍急渾濁,且比平日漫長了許多,他一看就知道有問題了,慌不擇路跑下山去給梁大人報信了。
報了信纔回來喊破廟裡的人,這才耽誤了許久。
六房和程念安早就準備好了,一骨碌起來牽上驢就能走,跟著官差往更高處轉移。
苦的是五房,睡得迷迷糊糊沉沉悶悶的,驟然被催喊起來,人都是懵的。
聽官差揮手大喊,五房六個腦子全都慢了半拍轉不過彎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山洪真要來了,他們要趕緊跑。
五嬸著急忙慌的把五叔扶起來,李氏扶著謝老五,謝舒月被安排扶著謝老四,拖拖拉拉、慌裡慌張地從破廟裡出來。
謝舒月力氣不足以扶住謝老四,出來的時候還摔了一跤,兩個人胳膊和膝蓋都擦傷了。
五嬸邊走邊嘟嘟囔囔的,“好端端的,怎麼就真有山洪了呢?”
“這也太倒黴了,怎麼說來就來了。”
謝家久居京中,並未見過山洪,五房一路上還覺得官差小題大做,聽著是有些轟隆隆的聲音,風也比往常大些,但不見哪兒有水,怎麼就連覺都不讓人睡了。
走在路上時,謝老五和謝老四怨聲載道的,不是喊腿疼就是喊背疼,拖慢隊伍前行的速度。
程念安牽著老驢走在前麵,明明聽著水聲越來越近了,氣得拽一把老驢,加快步子招呼謝老六他們,“快走,彆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