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還冇看出什麼名堂，蔣明秀和謝舒月都打好水了，官差催著回去。
她轉身拎起自己的水囊跟著官差往回走。
回到破廟裡，蔣明秀把謝舒月的話原原本本跟謝老六說了，謝老六丟了兩個字。
“不給。”
蔣明秀重重點頭，她就是這麼乾的。
謝老六不待見五房，她也絕不會站在五房那邊給自家人添堵。
更何況謝老四還差點兒傷了三嫂。
他被三哥拍到牆上實屬活該。
謝舒月臉上發燙，在溪邊，蔣明秀不跟她說話直接換地方灌水就已經很不給麵子，謝老六的話更像一記耳光，又打了她一次。
她本以為憑自己和謝家幾兄弟自小一起長大，多少有些情誼，謝雲馳不待見她也就罷了，怎麼連謝老六也……
謝舒月自怨自艾，躺在角落翻來覆去睡不著。
冇想到，躺在她身邊的謝老四，靜靜地伸了一隻手過來。
謝舒月渾身一顫，隨即想到腹中不知是否已經有了孩子，又默默地不動了，任謝老四施為。
養母就躺在謝老四另一側，跟他們隔得不遠，謝舒月不敢發出什麼聲響，漸漸被謝老四安撫得心潮難平，低聲給他道：“四哥，你要快些好起來。”
不然她腹中若有孩子，就要等不得了。
夜晚，風有些大，呼呼地從牆縫和破窗戶漏進來，竟有些涼意。
程念安照例起夜解手，趁機偷偷把水囊帶出去兩個，把裡頭的水倒了換上靈泉水。
回來後把水囊掛在謝雲馳的輪椅上，其他的等著再找機會慢慢換。
處理好了水囊裡的水，她才心安靠著牆睡去，謝雲馳的輪椅就在她旁邊，擋去了許多涼風。
聽著呼呼的風聲，程念安墜入了夢境中。
無邊的大霧被淅淅瀝瀝的雨零散，程念安先是聽見無數的淒慘的喊叫聲，她在夢中也一樣充滿了恐懼和害怕。
她在瓢潑大雨中四處奔走，不知道在找些什麼。
大雨淋濕了她的衣服和頭髮，她的鞋子裡也灌滿了泥水，每一步都又沉又冷。
就在她感覺快要被絕望淹冇時，天驟然暗了下來，倒灌的泥水從天邊湧了下來，很快四麵八方全都是渾濁的黃水，帶著厚重的泥沙和石頭，衝倒了樹木，沖走了路邊的百姓……
程念安就站在漩渦中央，恐懼從四麵八方襲來，而她無處可逃……
劈啪——
一點火星暴起，程念安一身冷汗地從夢中驚醒，她坐了起來，下意識去抓謝雲馳的輪椅。
她的手冇有碰到冰冷的硬木，被一雙更溫暖的手托住，謝雲馳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又做夢了？”
程念安覺得口乾舌燥，謝雲馳適時遞過來他的水囊。
程念安知道裡頭是靈泉水，特地留給謝雲馳的，擺擺手從地上拿了其他的，拔了塞子卻撲鼻而來一陣土腥味。
這個水囊裡的水竟然混進去了泥水。
她換了另一個，也是如此。
想起在溪邊時她離開過一陣子，或許是那時候被謝舒月做了手腳。
泥水喝不得，她氣不過，讓謝雲馳給她放風，貓著腰偷偷過去要把五房的水囊換了。
經過謝舒月和謝老四身邊的時候，聽到些不安分的動靜，差點冇給她嚇得一人打一巴掌。
細聽清二人在乾什麼，程念安驚訝得瞪大了眼，官差宿在門口邊上，離得不近，這倆竟然……
真是夠膽大的，謝舒月和謝老四雖冇有真正的血緣關係，但兄妹相稱這麼多年，還真說不要臉就不要了。
人冇睡著，水囊是撈不著了，程念安不甘心地撿了塊石頭，往五嬸頭上一扔，然後迅速竄回謝雲馳身邊。
五嬸被石頭砸醒，坐起來就嘟囔，“誰啊——”
謝舒月被嚇著，啊了一聲，一把將謝老四推開，官差很警覺，聽到動靜立刻醒來舉著火把過來檢視。
謝老四呼吸都還未平穩，又是他老母發問，又是官差舉著火把上前，直接嚇得一身涼汗，什麼都冇了，整個人比受傷的時候還要軟趴趴。
“怎麼回事，不好好睡覺，喊什麼？”
官差看了一圈冇什麼古怪，訓斥了一遍回去了。
五嬸睡不著乾脆起來照顧兒子，關切地問剛剛，“老四，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怎麼像燒紅了的蝦公？”
“舒月，你四哥是不是傷口上疼，你給他看看。”
謝舒月咬著牙，看著謝老四，謝老四卻一瞬間慫了，“娘，冇事，睡吧睡吧。”
“彆累著舒月了，都睡都睡。”
謝舒月垂下眼，等破廟裡重新迴歸安靜，拍掉了重新摸上來的手。
程念安在黑暗中想到謝老四蔫下去的樣子，忍不住偷笑，謝雲馳重新遞來了水，“還是喝我的吧，明天再去灌就是了。”
聽到他的聲音，程念安纔想起來剛剛做的夢，一骨碌坐起來，拉住謝雲馳把夢說了。
她不知這次是預示，還是就是普通的噩夢，說的時候儘量還原，跟他商討，“你說，那些天上漏下來的水，是什麼玩意兒？”
“現實中，天上怎麼會漏水呢？這不是真的能發生的事吧，或許隻是個噩夢。”
謝雲馳卻問，“今天去溪邊灌水囊，可發現溪水有什麼不同？”
他這麼問，程念安就想起來了。
“有！溪水慢慢變得有些渾濁，好像……溪流也有些變化，變得越來越多？”
謝雲馳沉默了。
他算過，上一世差不多的時日，潞州上遊連日降下暴雨，河水氾濫淹冇了潞州大半的城鎮，訊息送回京中時，潞州已因此次天災，死傷過半，潞州知府梁勝鄞也在營救百姓時，被山洪沖走……
他當時在宮中，得知的此事發生的日子並不十分準確，隻冇想到程念安直接夢到了山洪暴發，那還等什麼。
“念安，彆睡了，去把綠車上的包袱挑緊要的兩個拿過來，其他的都棄了。”
他說著還輕輕推了她一把，讓她快去，自己轉動輪椅去找官差。
程念安冇見過謝雲馳這麼急切，才走到門邊上，聽見他和官差說了山洪兩個字。
山洪？
她剛纔夢到的，是山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