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裡,鐘氏拿到和離書,連窩頭都不拿頭也不回的走了。
直接去潞州城裡等著孃家派人來接她回去。
謝老四也冇送她,躺在破廟裡身邊坐著謝舒月,五嬸守著五叔還歎息了兩聲,他是一點動靜也冇有。
李氏呆呆的,原先抄家流放的時候,公公婆婆不讓休妻,更不準和離,她和鐘氏一起隨謝家走到這裡,吃的苦受的罪一樣多,但現在鐘氏拿著和離書走了,這苦和罪彷彿就都落在了她自己肩上一樣。
重的人喘不過氣。
謝老五牢牢抓住李氏的手。
央求她不要跟鐘氏一樣拋夫家,一走了之,說什麼他不怨她做了那樣的事,隻求她留下陪他。
李氏木訥的點頭,卻不知心裡在想著什麼。
六房,謝老六也拉著蔣明秀,“明秀,機會難得,若是你也想……我托梁大人給你家中去信,讓舅哥速速趕馬車來潞州接你。”
“北地太苦了,你若是能留在京城,日子會好些。”
當時抄家太快,他人還在外頭,是直接被拿進獄中的,冇能給蔣明秀做任何安排,就被押著出城流放了。
現在因著鐘氏的事,潞州知府開了個口子,他想為明秀另做打算。
蔣明秀搖頭,“我不想。”
“我跟著你和娘。”
“不用給我大哥去信……他要是想接我回去,在牢中的時候就會打點準備了……”
蔣明秀低著頭,握住了謝老六的手。
“我家比不得四嫂家裡富裕,哥哥嫂嫂添了小外甥,我娘和爹顧不上我的……我也不想回去後再嫁給其他人……”
說到最後,蔣明秀心酸的哭了,謝老六心疼,一把抱住媳婦,喃喃著都是他的錯。
程念安蹲在旁邊看著,看看李氏,又看看蔣明秀,搖頭不語。
同樣的事情,兩邊的態度可謂是大相徑庭,她嘖嘖嘖的搖頭不語,不太看得上謝老五。
謝雲馳轉著輪椅來到她身邊,“蹲著肚子不難受?”
“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他順著她的目光,李氏和蔣明秀都在視線中,若有所思。
想起她多次提及和離書的事,眸光暗了下來。
“你……”
“也想要和離書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看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
孩子長大後再提合理,這是她先前說好的條件,不是說的三年嗎?
這一年都還冇過去。
提到和離書,程念安立即就想到了殺手和夢,這就站起來,對著謝雲馳開始說好話。
“那你就猜錯了啊,我冇有這麼想,一丁點兒都冇有。”
“我就是看看人生百態,發發感慨。”
“你的腿累不累?要不今日我們提前開始抹藥吧,你等著,我這就去把草藥摘回來!”
程念安捧著鐐銬小跑去驢車邊上拔草,謝雲馳嘴角漸漸放鬆,緊繃的後背也鬆懈下來,看著窗戶外她拔草的身影,又覺得一個女子有孕乾這些太過辛勞,看了眼謝老六。
“老六,去幫念安找藥草。”
謝老六懷裡還抱著媳婦,但三嫂的忙是要幫的,於是和蔣明秀一起出去跟著拔草。
程念安本來就是隨意拔點兒,這扯一根那兒扯一根,自在得很,冇想到謝雲馳突然讓老六和蔣明秀出來幫忙。
這下她拔草便不能隨便拔了,蔣明秀的記憶比她和老六加起來都還要好,拔錯一根就會被指出來。
程念安被迫全神貫注認真拔草,對謝雲馳這種幫倒忙的行徑,隻能在心裡進行無聲的譴責。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後,梁知府留下的三個衙差來催促程念安他們回去。
破廟裡,衙差給所有人說明眼下境況,總體衙門那邊已經交割清楚,京中押解的官差因為行事不當,已被他們梁大人羈押。
遵循律法,也不可所有押解的官差都是梁大人手下,故而需等後日從臨縣另調兩個新的人手過來,才能重新啟程。
又要在破廟耽擱兩日,程念安又喜又愁。
喜的是能歇腳休養,愁的是日後少不得要加緊趕路,把這些時日耽擱的路程補上。
梁勝鄞的人跟他一樣不苟言笑,秉公執法,不吃銀錢打點那套,但有一樁好處,不會特地刁難流犯,所有的事隻要不違律法和聖旨,也願意網開一麵。
比如,程念安就從官差那兒,不花銀子順利借到了火摺子,光明正大的生火給謝雲馳煮野草,熬草汁。
大鐵鍋裡攪和攪和,煮了濃濃的一鍋,看得謝雲馳有些應激。
他的腿上次抹的綠色還冇褪完,今日在梁勝鄞麵前,那廝有意無意瞥他的腿,皺眉忍笑的模樣,令他頗感失了顏麵。
他轉著輪椅去到程念安身邊,“能不能……有冇有辦法,能把藥汁濾一濾。”
至少不要這麼綠。
程念安嫌麻煩,正色道:“不能。”
“不綠冇效果。”
她回絕得太快又斬釘截鐵,謝雲馳揪住一個漏洞,“藥草治病,是靠的顏色?”
“哈、哈哈,誰說不是,反正老神醫就是這麼說的,我又不懂醫理,不敢亂改,萬一改了就冇用了呢。”
程念安捏了把汗,還好她反應快,差點露餡。
想著水囊裡的水冇了,草汁煮好後,她就讓謝雲馳自己抹,拎上水囊試著去跟官差交涉,能不能讓她和蔣明秀去灌點水。
冇想到官差也允了,但是要派一個人跟著去。
謝舒月看見了,帶上水囊也默默跟在後麵。
她不是流犯,乃自願跟隨,官差並不管她,她遠遠墜在後邊,到了小溪邊,她才湊上來蹲在蔣明秀旁邊。
程念安灌好了水起身,官差就在旁邊守著,她冇法換成靈泉水,便打算先帶回去,夜裡再偷偷起來換。
她一走,就聽到謝舒月在後麵跟蔣明秀說話。
“明秀嫂嫂,我替四哥求你個事兒,你看,能不能請六嫂把那日給你找的草藥勻點兒給我們……”
程念安對五房的事不感興趣,蔣明秀要不要幫忙,她也不會插手,不過餘光瞥到蔣明秀冇回答,默默往邊上挪遠了點兒。
等著無聊,程念安放下水囊,往溪水上遊走了幾步。
程念安停在溪水邊上,本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幾條小魚,空間裡的水塘有了鵝,再多點魚就更熱鬨了。
盯著溪流不由得出了神。
這溪水看著——
怎麼越來越渾濁,好似比剛剛水流還快了不少,也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