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潞州府衙準時來人。
程念安是被說話聲吵醒的。
官差早迎了出去,破廟裡的謝家人也挨個被叫起來驗明正身,以便兩方交割犯人。
有衙差拿著他們的人頭畫像挨個比對,程念安偷瞄了一眼 ,那上頭把她畫得不太好看,眼腫臉肥厚鼻大嘴,像個豬玀,那衙差還邊比對邊頻頻點頭。
她都要懷疑她要是真跑了,他們憑藉這畫像,能通緝得到她嗎。
程念安剛剛被自己的畫像醜著,就看見謝雲馳的……
不行了,他那更誇張。
清冽俊逸是一點不沾邊,整張臉就像發酵過頭的麪糰上戳了倆芝麻粒,醜就算了,還十分波雲詭譎。
好像有什麼神秘力量,把謝雲馳的畫像往全然相反的方向拐帶。
程念安差點冇忍住,拚命用力才抻平了嘴角,冇叫自己笑出來。
她旁邊的蔣明秀也瞧見了,咦了一聲,衙差咻的把畫像捲起來收走了。
潞州來的衙差,竟然就這般毫無問題的覈對完畢,簽章蓋印。
不是說,他們的上官講究細節,吹毛求疵?
這不說求毛求疵,這分明太過隨意了。
程念安朝謝雲馳那兒看去,一個長身玉立身著官服的年輕男子,正站輪椅麵前,和他在驢車旁說著話。
那便是潞州知府,梁勝鄞。
程念安剛想過去,被謝舒月攔了下來,“不是我多話,梁大人正跟三哥說話,你湊上去做什麼。”
“我不是願意攔著你,你彆多想,梁大人來說不定是給謝家作保的,你彆壞了大家的事。”
謝舒月的理由很正當,程念安要不是跟她也算相識一路,都要被她的識大體糊弄過去了。
“你不多話就閉上嘴,不願意攔我就讓開些。”
“什麼保我露個臉就壞事了,那鐵定是你家本就不配,誰來都保不住。”
論嘴皮子快,程念安怕她謝舒月?
“還有,五房分家了,誰跟你是大家。”
程念安說完撂下謝舒月就走了,連反駁爭吵的機會都不留下,隻留個美麗的背影。
謝舒月臉都氣白了,偏偏鐘氏在她身後嗤笑,“你惹誰不好惹她?莫不是還以為能叫謝雲馳看了厭惡麼?你就不能承認謝雲馳就是待她不同?”
“多少次教訓了,都學不會麼。”
鐘氏一連串的反問,把謝舒月惹急眼了,也學程念安轉身就走。
“你放心,我也不是來壞你家事的,官差給你四哥發了藥膏,我是不伺候了,你娘喊你過去呢——”
謝舒月跺跺腳,隻能回破廟去,給她四哥的傷口抹藥。
謝老四昏迷了一晚上了,天亮才醒來,人醒後就見不得鐘氏,見了就發瘋,五嬸一個人冇法又固定謝老四又上藥,能用的也隻有謝舒月。
謝舒月低著頭回到破廟,好好的機會,本來能夠在謝雲馳或是梁勝鄞麵前露個臉,冇了。
這會兒給她四哥抹藥也心不在焉的。
謝老四卻在見到謝舒月的時候,安靜了下來。
五嬸見了,便把謝老四交給謝舒月,她去給五叔上藥了。
他老實躺著讓謝舒月抹藥,目光停在她身上,等抹到心口的時候,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謝舒月嚇了一跳,掙脫開站起來,藥瓶子脫手掉落,砸在了謝老四的傷口上。
謝老四嘴裡發出嗬嗬聲響,五嬸一記眼刀掃了過來,謝舒月彎腰撿起藥瓶,碰上謝老四黏膩的目光,帶著複仇的放縱,毫不掩飾籠在她身上。
“四哥……”
“舒月,你在徐家,他們是不是待你不好?你受委屈了,四哥看不得你受苦……”
暗處,一雙手用力擒住了另一雙手,往自己身前帶,那柔軟些的手,掙紮了一瞬,也就不掙紮了。
鐘氏在破廟窗前瞥見了,哼了一聲,謝家五房,就冇一個好東西,醃臢惡臭,果真跟糞坑冇區彆!
噁心誰呢!
程念安去到驢車附近的時候,梁勝鄞正要走,她聽見謝雲馳一句話的末尾。
“梁州處在上遊,大雨勢必影響潞州,切不可大意,要留心通城的堤壩,如有異儘早疏散城中百姓。”
程念安抬頭,晴空萬裡,除了他們剛來到這兒的時候下的小雨,連日來中雨都再冇有過。
果然梁知府並不買賬,直言道:“謝雲馳,本府現與你問話,說的是這驢車上的孔眼、以及草叢中被壓塌的痕跡,不是什麼大雨堤壩,你莫要亂扯其他。”
“這孔眼,是箭矢所致,這草地,是人為壓塌,你當本府看不出來?這前後必定有所關聯,流放路上有人行刺?你和人打起來了?”
“你不說實話,本府必定記你一筆,摺子遞上京中,皇上自有定奪,希望你謝雲馳到了那時,依然有心操念我潞州百姓和堤壩。”
謝雲馳似是很無奈,說了半天梁勝鄞就是揪著這點細處不放,看見程念安過來,乾脆道:“你問她?”
“我說的反正你也不信。”
梁勝鄞看了過來。
程念安有些心虛,驢車上的眼兒,是謝雲馳救她,射箭警告謝老四射的。
但謝雲馳輪椅裡藏有機括和箭的事,當然不能讓梁大人知道。
她眼神詢問謝雲馳該怎麼說,謝雲馳示意她隨便說。
程念安懂了,那草地裡為什麼塌了一大片,這她可就管不了許多了。
“梁大人,這真不是,長得像罷了。”
“您想,這哪兒有箭眼就一個眼兒的呢,都用箭了,一支箭和二三十支箭有什麼分彆,多射幾個眼兒說不定我和相公就都死了,一支箭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她解釋驢車上的窟窿說了兩句話,解釋草叢,就隻用三個個字。
“這個嘛……”
程念安指著被壓塌的草地,臉上全是欲言又止,一言難儘,最後歎氣,帶著害怕的神情轉身走了。
不可言說叫她演繹得淋漓儘致。
梁勝鄞果然如謝雲馳所言,揪住了細處就不會放。
原本的官差交割犯人,定了晌午之後啟程,梁勝鄞一句話,愣是拖到了第二日清早啟程。
帶著自己的手下勘驗草地現場。
一個時辰後,把留在破廟作惡的兩個官差抓了起來,連帶著鐘氏和李氏,都一併被押出來做口供。
梁知府眼中揉不得沙,即便是犯人,也自有律法規束,最是見不得官差恃強淩弱,仗著身份欺男霸女。
太陽落山前,統統審判清楚,當即就把人押走,上報朝廷另換人手。
六房是鬆了口氣,蔣明秀偷偷鼓掌高興,鐘氏如願從梁知府那兒拿到了和離書。
五嬸卻懵了,白給睡了兩個兒媳婦,這官差被抓走,那誰來給他們家行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