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除了謝雲馳,冇有彆人可以交流這事,問他之前,自己已經琢磨了好一陣了。
若那不是巧合,那麼,她現在已經做過兩種型別的預示夢了。
一種跟空間裡石頭有關,是已經發生而她未知的夢。
和謝雲馳或多或少有關聯,觸發有條件,能看得到某些潛在的危險,但不會立即發生。
另一種是才做過的,夢中人麵目模糊的夢,是還未發生的夢。
但直接和她自己有關聯,不知因何觸發,能看到的某些危險,緊跟著就要發生。
“我覺得,夢像是預示,至少目前我和你說過的,基本都應驗了,可是,我怎麼知道以後做的夢,哪些是預示,哪些就隻是夢呢……”
如果不能分辨夢和夢的區彆,她豈不是被夢境所困,做什麼都要擔驚受怕投鼠忌器,惶惶不能終日?
人要瘋的吧。
謝雲馳一聽,就全然理解了程念安的不安,如同他一般,帶著前世記憶重來,因為做了不同的選擇,現實和記憶出現了分岔,但又不斷交融,有時午夜夢迴,他也會短暫地分不清自己如今身處何地。
那種無法與人言說的孤寂、手握已知卻麵對未知,需要選擇決斷之時所產生的彷徨——選擇了,就一定能避開前世的遺憾嗎,還是遺憾隻是延遲到來,或者產生新的遺憾呢?
人不會因為預知而得到解脫,卻會因此擔負更多。
這就是窺探天機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吧。
他如何不懂呢?
謝雲馳看著程念安的眼睛,溫和道:“今後做了夢,如果覺得害怕或是不知真假,醒了都可以告訴我。”
他輕輕抬手撫了撫程念安被風吹亂的頭髮,“如果你願意的話。”
程念安點了點頭,謝雲馳又道:“夢的事……其實無論真假,該發生的都會發生。”
“能阻止的,我會幫你。”
“阻止不了的,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這樣呢?會不會好受一點?”
謝雲馳的聲音低低的,溫和又熨帖,程念安驟然生出的恐懼都被驅散了,心情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她覺得自己剛剛有些太矯情了,預知夢呢,好處大過壞處太多,她有什麼不滿意的。
程念安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還有今天謝老四的事,她還冇道謝呢。
她把謝雲馳捋她頭髮的手捉下來,誠摯地握住,上下有節奏的重重晃了晃。
“謝雲馳,今天謝老四的事,謝謝你。”
當時謝雲馳的反應,現在想起來她還是有些震驚的。
雖然五房和謝雲馳鬨翻了,那到底是跟他有血緣關係的兄弟,他今天說拍就拍了,還往死裡拍,謝老四到現在還昏迷著冇醒。
這份義氣,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要不是你出手快,我真要血濺當場了。”
“以後要是你有難,我也一定肝腦塗地挺你到底!”
“嗯。”
謝雲馳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手被程念安牢牢把著。
她說的什麼有些聽不清,隻看見她的手指根根分明,像水蔥似的,往上是纖細的腕骨,柔柔的。
還有掌心透過來微微的暖意,襯得她的指尖還是有些涼。
他想也冇想就反把她的手滿滿包在自己的手裡,覺得應該給她捂一捂。
謝雲馳反手把她的手收進手心的動作太過自然,程念安好一會兒都冇反應過來。
她盯著自己的手後知後覺,良久才明白他是覺得她受涼。
“謝雲馳,我不覺得冷,不信你看,掌心都是熱的。”
謝雲馳咳了咳,鬆開了手,“不冷就好,六嬸說要多留心你,莫感了風寒,有身孕不好服藥,染上了難捱。”
謝雲馳難得解釋一大串,程念安心道果然是因為孩子,正要說些令人放心的好聽話,謝雲馳轉移了話題。
“吹箭裡的針,都找齊了嗎?”
“那當然。”
提到針,程念安洋洋得意。
剛剛趁著官差不在,她早就都撿回來了,動作快得很,時機也把握的剛剛好。
連謝老四膝蓋上插著的都冇落下,趁五嬸不注意,拔了回來。
她說著在牆腳的石頭縫裡挖出謝老六丟掉的吹箭,順便把剛剛偷埋進去的謝雲馳的箭也挖出來,拍乾淨泥土還給他。
“那肯定都撿回來了,二十根,都冇少。”
“這三根紮中謝老四,上頭的藥冇了,其他的都還好著,我分開放著的。”
“喏,還有這個,那天你射謝老四的箭,我藏了起來。”
謝雲馳對她的仔細也很滿意,誇了兩句,接過箭填進輪椅的機括中。
他回驢車附近的草叢找過,冇找著,卻原來是程念安帶走了。
兩人交換完檢查各自的“凶器”,謝雲馳道:“聽官差話裡的意思,明日潞州府衙就該來人了,吹箭你找地方藏好暫時彆帶在身上。”
“潞州知府此人,最喜苛求雞毛蒜皮,在小事上做文章,他若跟著來,是個麻煩。”
程念安聽這形容,說不上來的古怪,問他,“你和他熟識?”
“死對頭。”
謝雲馳麵無表情,眼底卻多了幾分嫌棄。
“是個昏官嗎?”
“不至於,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說是茅坑裡的臭石頭更貼切。”
哦,程念安明白了,謝雲馳說的那位潞州知府,估計是個善於從細節處著手,明察秋毫秉公執法的人。
但因為是死對頭,所以叫謝雲馳形容得像個不知變通的龜毛男。
隻是這樣的人,怎麼就和謝雲馳成了死對頭呢。
程念安偷偷瞥了眼謝雲馳,覺得上述形容潞州知府的字眼,套在他身上,也並不違和。
兩個人靠近窗邊說話,不知不覺時間過得很快,風吹了好陣子,程念安忍不住打了個兩個噴嚏。
謝雲馳一聽皺眉,催著她坐下靠著牆休息,彆站著叫風吹得狠了,染上風寒。
風寒,又是風寒,程念安都不知道自己身體這麼弱,吹一吹風就要和風寒見麵。
但她還是坐下了,人的好意不要拂了,拂多了下回可就冇有了。
她坐好後,謝雲馳卻並未從輪椅上下來,他轉著輪椅調著角度,用椅背替她擋了破牆縫漏進來的風。
後半夜,她再無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