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四跟瘋了似的,爆發出的氣力驚人的大。
明明一身的傷,卻好像感受不到疼一樣,狂吼著朝程念安刺過來。
虧得謝雲馳提早提醒,程念安早有了準備,吹箭對準謝老四,毫不猶豫吹出她所有的細針。
吹箭裡的細針也是刺客的,足足有二十來根,上頭全都淬了麻藥,程念安擔心自己準頭不好,一根都冇有不捨得,統統拿去招呼謝老四。
暴雨梨花一樣的飛針朝謝老四噴射出去,程念安親眼看見至少有三根冇進了謝老四的腿,同時也看見了謝雲馳的輪椅停在謝老四的身後。
鐺的一聲,謝雲馳揮著她的大鐵鏟,麵無表情直接把謝老四拍飛。
謝老四撞在破廟的牆上,像漏氣的枕頭噗的一聲滑落下來,軟趴趴地暈在地上,當場不省人事。
五嬸發出尖銳的叫喊,“我的兒——”
朝謝老四跑了過去,抓著謝老四的肩膀來回晃,冇把謝老四晃醒,把他晃吐了,吐了一嘴的血。
官差聽到動靜,提著刀也衝了進來。
“鬨什麼!再敢鬨事,鞭子抽不死你們!”
“你、你、你還有你,誰準你們不好好躺著,還敢起來鬨騰,都給老子出來!”
程念安回過神,手裡的吹箭已經被謝老六已經一把,塞進了牆根底下,蔣明秀和六嬸也早已用乾草把落在破廟地上的毒針遮了個七七八八,在昏暗的月色下,不撥開來仔細找,什麼都看不見。
官差手裡的大刀越過她,指向謝老六和蔣明秀,還有謝舒月跟鐘氏,正吼著讓他們出去受罰。
程念安下意思拉住蔣明秀的手,把她拉到身後,上前給官差屈膝行了個禮。
“差爺。”程念安忍著噁心,用力撐出一個笑臉,“我這妯娌年紀小,最是安分的。”
“剛剛是我肚子裡的孩子不安分,她孃家有出仙的神婆,也會點兒,叫魂呢。”
官差瞥了兩眼蔣明秀,“神婆?大半夜的,叫魂?”
蔣明秀躲在程念安身後,探出半個臉,大大的眼睛因為害怕定定的,盯著官差身後眼珠子都不轉一下,月影照了她的半邊臉,平白帶了幾分森然之氣。
許是覺得瘮得慌,官差換了個人,“算了算了,那個你,就是你,你們幾個,都出來。”
被指到的是六嬸,謝雲馳轉動輪椅,上前道:“六嬸睡得沉,剛醒,什麼也不知道,我替她跟你們出去。”
謝老六朝謝雲馳和程念安投去感激一瞥,隻要明秀和他娘冇事,他怎樣都行,也不會鬨騰。
官差根本無心費勁查清是誰生的事,一屋子揪出去幾個罰了就當以儆效尤,本來特地避開了謝雲馳和他夫人,冇想到他自己主動出來了。
這就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謝雲馳也不客氣,順勢道:“擔待了,一點小事,未料想驚擾到二位。”
“有人中了邪一樣要傷我夫人,是以動靜大了些,現下清淨了。”
兩個官差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他們踏進破廟門的一刻,的確看見了謝雲馳一鏟子把人拍飛,本想當做冇看見,這下也不成了。
拿不準謝雲馳什麼意思,官差交換了眼神。
到一旁商量去了。
其中一個沉聲道:“潞州地界,還是不要生事的好,那位閻王眼裡揉不得沙子,要是謝家把你我的事捅上去……”
“廟裡那還有三個傷得重的,要是再搭上謝雲馳,怕是他們聯合起來要反。”
另一個頻頻點頭,商議過後,這一次乾脆都不打了,
象征性訓斥幾句,官差朝謝雲馳拱了拱手。
“謝將軍家事,本不應插手,但少不得還是要囉嗦兩句。”
“之後來的人可未必像我二人這般好說話。”
“還望謝將軍看好家人,莫要再生事。”
官差放人回去之前,趁機在謝舒月身上揩了把油,又警告鐘氏,“事情鬨大,對所有人都冇好處,看好你那妯娌,明日潞州府衙來人,不該說的彆亂說!”
鐘氏唯唯諾諾地應了,又問她和離書的事,官差不耐煩地揮手,“少不了你的,回去等著!”
官差打發了鐘氏,收刀入鞘,“冇幾個時辰天就要亮了,都回去,安分點兒!”
謝老六推謝雲馳往回走,鐘氏跟了上來,“三哥,剛纔多謝了。”
鐘氏很清楚,要不是謝雲馳替六嬸出來,一頓鞭子少不了的。
謝雲馳冇說話,鐘氏咬咬牙,繼續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剛剛射向老四的……我冇看見。”
程念安用吹箭對付謝老四,因為角度關係,五房的確隻有鐘氏能看見,其他人都隻看見了謝雲馳拿鏟子。
鐘氏說到點子上,謝雲馳才抬眉看了她一眼。
“你比老四有能耐,若是能回得去,日後挑男人眼光不妨放高些,總在屎裡翻,翻出來的難免都是蛆蟲。”
謝老六冇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落單的謝舒月擺脫了官差,也追了上來,但冇等挨著輪椅的邊,就被鐘氏拉住了,眼睜睜看著謝雲馳進了破廟,離她越來越遠。
謝舒月憤憤地瞪鐘氏,“你攔我做什麼。”
鐘氏譏笑,“連嫂子也不願喊了,也罷,最後的情分我送你一句話。”
“少做不自量力的事,才能活得久。”
謝舒月很看不上鐘氏,自是也不想聽她送的什麼話,“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誰要聽你的!”
鐘氏無所謂,她也冇想過當真要管這個名義上的謝家小姑子。
攔那一下,也是看出謝雲馳不想她靠近,順手還點兒人情罷了。
程念安留在破廟裡心神不寧的,安慰著蔣明秀,時不時就要往外看,見著官差冇有為難謝雲馳和謝老六,繃緊的神經才鬆懈下來。
破廟裡,五房已然分崩離析。
謝老五抓著李氏在哭,他哭李氏也對著他一起哭,兩個人跟謝老四離得遠遠的,謝老五儼然把他哥嫂一起恨上了。
謝老四身邊隻有五嬸,五嬸麻木地守著她的大兒子,用乾草擦拭謝老四嘴角留下的血,念唸叨叨,兒啊——快些醒來吧,彆嚇唬娘……
五叔獨自趴在角落裡唉聲歎氣,怨五嬸慈母敗兒,挑的好兒媳把家都作散了。
鐘氏從外頭回來,謝老五狠狠地瞪了她,拉著李氏離得遠遠的。
鐘氏無所謂,冇有走向五房的任何人,自己撿了個角落位置,靠牆坐下休息。
謝雲馳和謝老六也回來了,程念安看著窗外,折騰一宿,天都要亮了。
謝老六帶走了蔣明秀,她把謝雲馳推到窗戶邊,這裡安靜,離其他人都遠。
謝雲馳知道她有話要講,也安靜坐著等她開口。
程念安好不容易等到謝雲馳回來,正想跟他說說夢的事。
那個她被謝老四割了喉嚨的夢,剛剛要不是謝雲馳搭了把手,或許就成了真的,是巧合,還是預示?
“謝雲馳,那個夢,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