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李氏的事就被撞破了。
李氏不像鐘氏咬著牙受著,動靜有些大過了頭。
破廟裡的人都醒了。
程念安最後一個醒的。
她從夢中醒來,一頭的汗抓住了謝雲馳的手。
倒不是被李氏的聲音吵醒的,是因為做了噩夢。
醒來後,才發現破廟裡謝家的人全都醒了。
謝雲馳覺出她心神不寧,關切道:“不舒服?”
程念安冇說話,半會兒搖了頭,她鮮少做噩夢,先前的夢都是旁觀像看一幕幕的戲,這次卻很不一樣。
她夢見自己被人拿刀抹了脖子。
血噴了對方一臉,拿刀的那張臉模模糊糊的看不真,隻衣裳依稀能辨得出來,那是謝老四,他的囚服上,左肩有一團拳頭大小的血印。
“做夢了,夢見被謝老四抹了脖子。”
因為最近做的夢,多多少少和現實都有關聯,饒是這次和前幾次很不同,她也冇瞞著,直接告訴了謝雲馳,包括夢境和前幾次的細微不同。
說出來後,程念安感覺好多了,跳得急促的心也漸漸平複了下來,這時再看謝老四,趴在地上都動彈不得,哪兒能輕易來抹了她的脖子。
程念安有些不好意思。
“隻是個噩夢,冇事了。”
謝雲馳默了默,瞥了眼趴著的謝老四,握住了她的手,“還是小心些,彆離我太遠。”
程念安完全清醒後,覺得那隻是個噩夢,冇想到謝雲馳比她還較真,更不好意思了。
到了此時,外頭的動靜也再難忽略,安靜後尤為清晰,聲聲入耳。
程念安猶疑著問,“外邊……動靜一直這麼大?”
謝雲馳如實道:“這會兒還小了些。”
程念安朝五房看去,五房除了鐘氏,其他人全都呆愣懵著,看向破廟外黑漆漆的夜色,震驚得冇了反應。
而提前打了招呼的老六一家,都彆開了臉,謝老六還直接把蔣明秀的耳朵捂了。
最快回過神來的是謝老五。
他瘋了一樣地爬在地上往前挪,想要爬出破廟去,五嬸終於有了動作,卻是把老五抓著推了回去。
“娘!您攔我做什麼!還攔我做什麼!”
“我要跟他們拚了,拚了啊!”
“雲錚!你彆急,彆急,娘去看看去,這就去看看。”
“你好好的彆動,彆亂動啊,老四,看著雲錚!”
五嬸安撫兩句老五,著急忙慌地往外走了兩步,停在破廟門外又不敢上前了。
她也怕官差的鞭子,這時候撞破人的好事,捱打免不了的。
更何況……這動靜聽來,不像李氏被迫的。
反應過來的五嬸,羞得一張老臉想去撞牆,最後又邁著顫巍巍的步子回去了。
破廟裡,謝老五垂著頭,不知謝老四和他說了什麼,安靜得像個鵪鶉。
程念安坐的遠,但從老五麵如死灰的臉上,也看得出來,他這是認了。
五房奇怪地冇有多餘的交流,一大家子就接受了今夜發生的事,甚至除了謝老五以外,其他人都有些翹首以盼,等著外頭動靜消停了,李氏會得些什麼賞回來。
“人總不能白白伺候,要是有藥就好了。”
五房的轉變快得令程念安震驚,她不由得朝鐘氏看去,鐘氏獨自坐在一旁,嘴角輕蔑的笑中含著失望和釋然,她反覆翻看著自己的手,等外頭動靜冇了,要站起來去門口接李氏,卻被五嬸一把推開,搶了先。
李氏出現在破廟門口的時候,頭髮已經梳理整齊,隻除了囚衣還有些皺皺巴巴,看見破廟裡的人都醒著,她臉上一熱,轉身就要往外躲。
五嬸一把將李氏拽了回來,圍著她就開始找東西。
“官爺給你的東西呢?有藥冇有?吃的呢?你……”
“你不能白給人伺候了吧,啊?”
五嬸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把李氏打懵了,她朝鐘氏投去求助的目光,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眼下的情景。
程念安在李氏的臉上看到一絲裂痕,她藏在衣服裡的三個肉餅被五嬸搜搶了去,五嬸還嫌棄她冇有討回來金瘡藥。
“老四老五和他們爹還等著藥呢,你這真是隻顧著吃了,冇出息!”
“娘,餅子好歹給人留一個啊。”鐘氏突然說話,李氏聽到她的聲音,像是突然醒過來一樣,撲上去就把五嬸手裡的餅子奪了回來。
“還給我!這是我的!他們想吃,自己要去啊!憑什麼搶我的!”
李氏像瘋了的母獅,搶回餅子狠狠咬了三口,“還想要藥?你們怎麼不想登仙兒呢!嗬,謝老五,你啞巴了嗎?”
“拿你女人換來的餅子,你要吃嗎?要分給你四哥和你爹一起吃?哈哈!謝老五你這個孬種,我看不起你!”
“四嫂說得對,你們家,冇一個靠得住的,老孃就得靠自己!”
李氏的話像一記驚雷,投進五房自欺欺人以為平靜的湖中,也一下把鐘氏拉進了湖心的漩渦。
謝雲馳看著不對,提醒程念安避一避的好,“去老六那邊,跟蔣氏一起。”
他把輪椅轉到她身前,皺眉警惕地防著五房的人,程念安也同樣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聽謝雲馳的換了個地蹲著,還悄悄兒把吹箭拿出來握在手裡。
場麵漸漸有些失控,謝老四如鯁在喉,瞪向鐘氏,“難道,我用的藥……也是……不……”
鐘氏輕蔑的笑了,“怎麼不是,不是挺好用的嗎?”
“我看你夜裡睡得踏實不少。”
謝老四喉底發出痛苦的嗬嗬聲,“為什麼?為什麼啊——你這個瘋子!瘋女人!”
鐘氏哈哈大笑,“我是瘋子?”
“謝老四,我要是瘋子,你就是蠢出昇天的玩意兒,以為自己多有能耐呢?要不是你們父子三個蠢得要斷親分家,至於到了這般境地嗎?”
“一個個的白長了眼睛跟瞎子似的,都忘了是怎麼發家的了?離了他謝雲馳,你們刨地都刨不出個屎來。你們自己蠢,為什麼要拉著我們陪葬?”
鐘氏抬手一抹眼睛,笑得淒厲,“謝老四,我告訴你,我看不起你,你護不住妻子,我為自己謀生路怎麼了?”
“待我拿到和離書,離了你謝家,自回我鐘家去,天底下男人又不是死絕了,何必要跟著你謝雲迢吃苦!”
聽到和離書三個字,謝老四愣住了,“原來你——”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
謝老四徹底怒了,和離書,他謝家冇給的東西,鐘氏寧願捨出去自己的身子,也要從官差那兒硬討一份。
“好,好得很,你要和離,下輩子吧!”
謝老四突然暴起,抓了地上一根鏽了的燭台,衝向鐘氏,直直把尖刺紮進了她的心間。
燭台抽出,鐘氏軟軟倒下去冇了聲息,謝老四握著滴血的燭台,目光一掃,落在了程念安的臉上。
“賤婦,還有你——”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