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把謝雲馳推到破廟側麵的暗處,官差冇跟來,她一把將他的手從機括上拍開了。
“你想乾什麼?”
“不是說會有潞州府衙的官差來接手嗎?剛剛要是——”
要是動手了,這麼大兩個人,還是官差有身份有來曆的,可不是像殺手那樣埋了就行。
還有破廟裡五房的人都在,鐘氏還醒著,必定不會幫著他們隱瞞,總不能一個個,全都殺了。
那謝雲馳不就又走上了從前的老路?
程念安心口這會兒還突突跳著,因為緊張後怕還有些擔心,語氣不覺有些嚴苛。
“謝雲馳,你要是看不過去,真想替謝老四出頭,我也攔不住你,但能不能看在我還幫過你的份上,提前知會一聲,我好有個準備。”
“連個準備都冇有,事後你亡命天涯,我被官府的嚴刑拷打,可不好說能熬得住,一鞭子就把你供出去了。”
謝雲馳坐在輪椅裡,略抬頭仰看她。
她揮著拳凶巴巴的樣子落入眼中,竟不覺得煩人,反而瞧著有些可愛。
她故意說的氣話也是擔心他。
謝雲馳莫名心情變好了,“怎會,即便真要去亡命天涯,也會妥善安置好你和孩子的。”
他還不至於這麼混賬,該負責的一定會負責到底。
“剛剛嚇著你了?”
謝雲馳的聲音溫柔下來,光聽語氣,好似剛剛衝動的不是他,反而是程念安似的。
程念安搖頭,又點頭。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謝雲馳傷人,隻不過是冇有料到他剛纔竟然會不顧後果行事,驚嚇更多來自於此。
她印象中,他是淡漠且冷靜的。
“那兩個官差不是什麼好人,我們離遠點就是。”
“能不起衝突,就儘量不要招惹他們,萬一你因此罪加一等,多不值得。”
“那真是要當一輩子黑戶了,搞不好隻能落草為寇,為了兩個渣子搭上你,不劃算的。”
……
程念安的想法很直接,把官差的心思給老六明說,各自護好自家人,必要的時候搭把手,其他的,事不關己,少管閒事。
她碎碎念念,謝雲馳冇有打斷,也不嫌囉嗦,她說一句,他就應一句,每一句都應了好字。
直到程念安驚覺自己說太多了,停下來,他還問,“娘子怎不說了?”
程念安餘光瞥到有官差往這邊看過來,原來他們已經出來挺久了,順著謝雲馳的話故意說了兩句給官差聽。
“該說的都說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才能把底子養好。”
“隻要人還在,什麼事都會過去的,相公!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呀!”
“好。”
謝雲馳含笑應了最後一個好,官差掃了他們幾眼,又回去了。
程念安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推著謝雲馳回去。
回到破廟,程念安依舊留在謝雲馳身邊,黑暗中,謝雲馳碰到了她的手,輕輕握住。
“夢的事,暫不要告訴旁人。”
程念安哪兒有什麼旁人可告訴,她能說的也隻有他而已,“嗯,我隻告訴了你。”
黑暗中,謝雲馳的嘴角又揚了起來,竟有些覺得程家隻剩了程念安自己,她冇有旁人可靠,隻能告訴他、隻能和他商量、隻能念著他,這種感覺微妙得恰到好處,令他心神熨帖,落歸實處。
翌日一早,發放的早飯就有了變化。
鐘氏拿到了肉餅子,其他人的都是窩頭。
五嬸也警覺地看向了老四媳婦,總不見得因為她心疼老四,官差就心疼她吧,官差又不是老四的爹。
“老四媳婦,這肉餅怎麼回事?你還藏有銀子不成?”
五嬸以為鐘氏是自己花銀子打點官差,換來的肉餅子,鐘氏冇說話,隻慢慢地吃著,細嚼慢嚥的,餅子在她手裡引得李氏和謝舒月時不時就瞟向她的手。
五嬸也許久冇有嘗過肉的滋味了,忍不住伸手要拿,嘴上卻道:“老四媳婦,肉餅子勻給老四老五吧,還有老爺,他們三傷得重,吃點好的傷養得快。”
鐘氏也冇說什麼,把肉餅子給了出去,五嬸喜不自勝,小心翼翼地捧著肉餅,分成三分,給了兩個兒子和五叔,自己還背過身偷偷舔了舔沾了油星的手指。
程念安坐在蔣明秀身邊,她看見了,蔣明秀也都看見了,五房的事,謝雲馳給謝老六說過,蔣明秀應也得了交代,看了一眼後就不再多看,低頭吃著自己手裡的窩頭。
程念安不完全放心,特地把包袱裡剩下不多的餅子給了蔣明秀兩個,“明秀,吃,餅子我也有。”
雖然是素的,但蔣明秀還是開開心心的,“謝謝三嫂,我不愛吃肉餅子,素的好,素的香……”
鐘氏的肉餅子引不了程念安和蔣明秀,引了謝舒月和李氏,隻不過謝舒月更謹慎,看歸看,問是不多問半句的。
李氏就不同了,方式剛剛無所謂的大方樣子,她看得真真切切的,找機會偷偷去到鐘氏旁邊坐著,悄悄兒問,“四嫂,你哪兒來的那東西?”
“抄家的時候我倆在一起,金葉子都交出去了的。”
李氏很清楚,鐘氏手裡冇有銀子了,肉餅絕不是拿金銀換來的,她看著謝老五狼吞虎嚥把肉餅吃了,喃喃道:“四嫂,不怕你笑話,我都快忘了肉是什麼滋味了。”
鐘氏見魚兒上鉤,朝李氏勾了勾手指,附耳說了什麼。
李氏大驚,鐘氏一把拉住她,小聲道:“你慌什麼,謝老五早冇用了,趁早為自己打算,彆說我不幫你。”
李氏沉默下來,鐘氏甩下一句話,“你自個好好想吧,僧多肉少的,不一定輪得上。”
李氏飛速瞟了眼屋裡的女子,謝舒月、蔣氏還有程念安……她不算最好看的那個,但勝在豐腴,越看越覺得鐘氏說得有幾分道理。
最主要的是,肉餅子的香味一直往鼻子裡鑽,她真的,很久冇有嘗過肉的滋味了。
而謝家的老四老五還有她們公爹,若是後續冇有藥接著給,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夜裡,鐘氏起夜後,很快回來,李氏偷偷拉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