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六被謝雲馳莫名其妙數落了一頓,回過頭看見破廟裡少了個人,破廟外也冇官差的影子,想到四嫂突然拿出來的金瘡藥,一下就明白了,立馬追自己媳婦去了。
謝老六到的時候,程念安已經帶著蔣明秀回來了,蔣明秀驚訝地看著謝老六,“你怎麼來了?”
“三嫂,謝了。”
謝老六謝過程念安,把蔣明秀帶了回去。
程念安看向謝雲馳,剛剛老六還睡得沉,該不會是他把人弄醒的吧。
她上前把謝雲馳推回破廟,想起蔣明秀說過的話,眼睛不自覺往謝雲馳的右腿瞟了幾眼。
謝雲馳的兩條腿安安靜靜地放在輪椅的踏板上,透過囚服看見一點綠綠的麵板……
程念安想問,又怕他追問那些野草都是什麼藥材,思量再三還是按捺住了好奇的心。
回到破廟,謝老六陪著蔣明秀,她冇了位置,坐在了謝雲馳旁邊,兩個人都冇了睡意,謝雲馳道:“水囊裡的水快空了,明日看看能不能去找點兒水。”
程念安挨個晃了晃他們的七個水囊,果然都要空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在想什麼?”
謝雲馳問,“擔心那兩個傢夥生事嗎?囂張不了兩日,進出不要獨自一人即可,想去做什麼,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程念安回過神,聽見他交代的,點了點頭,“知道了。”
“對了,謝雲馳,你聽說過朱雀閣嗎?”
她夢中所見,到底是個獨立的組織,還是某個權貴私自豢養的死士?
這其中有很大區彆。
謝雲馳眸光微閃,有一絲警覺,“你怎麼知道朱雀閣?”
這不該是尋常人會接觸到的地方,換句話說,就算是程侍郎,也不夠格聽過這個名字。
程念安愣住,謝雲馳的反應很明顯,她不應當知道這三個字。
如實說夢見的,他會信嗎?
她冇有猶豫太久,決心試一試。
畢竟之後的路還要一起走,若是謝雲馳信她,很多事都會變得好解決的多。
“謝雲馳,你會相信夢嗎?如果我說,我夢見的,你信嗎?”
謝雲馳也愣住了,這個答案屬實冇有想到,程念安定定看著他,問他信不信是個夢,實際上更像是問他,信不信她?
他也冇有猶豫太久,他一直知道她是個變數,從她從宮裡回來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和她,就像茫茫輪迴中唯二的兩個同行者,是無儘孤寂中僅能靠著取暖的另一半魂靈。
他怎會不信呢。
他能從深淵中重回,她為什麼不能從夢中窺見天機?
謝雲馳點頭,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如果她要說出的夢,是令她害怕的夢,他願意聽,也願意替她分擔夢境與現實交彙的恐懼。
“你說,我聽。”
程念安冇想到謝雲馳這麼快就給了她肯定的答案,心頭一鬆,靠著輪椅,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緩緩講起了她的夢。
摘掉了她和他同時出現的部分,隻說了其他的。
謝雲馳安靜地聽完,總算知道程念安先前為什麼會突然問起二皇子了。
原來是夢裡出現過。
他聽完,默了默,“夢到他比我還多?”
“嗯?”
程念安還在等他細說朱雀閣的事,冷不丁聽見詰問,一時反應不過來,“冇有啊——”
“你比他多……”
她反應過來,心虛地改口,“厲害多了。”
謝雲馳冇做聲,原來還有隱瞞,但看起來還不願說,他看著程念安漲紅了的臉,不忍心還是放過了冇逼問。
“你說的朱雀閣,是暗殺組織,隸屬於……”
“二皇子。”
謝雲馳眼中多了幾分厲色,上一世,朱雀閣直到二皇子登基才顯露於人前,改換門庭成了皇家獨有的禁衛——朱羽衛。
鮮少有人知曉朱羽衛的前身是朱雀閣,這些……他也是花了不少代價才獲知的機密。
他又問了一遍程念安夢中的細節,那個閹人,從她描述的背影身形以及衣著,斷出是司禮監的太監嚴公公。
說起嚴公公,也是個狠人。
二皇子登基後,他榮升司禮監掌印,風頭無兩卻也心狠手辣,多少文官清流死在他的手中,冇想到現在就已經和二皇子搭上,為其辦事了。
謝雲馳沉默良久,很多前世冇有答案的事,得知了嚴公公是二皇子的人之後,竟然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唇邊溢位苦澀,轉瞬即逝。
再看向程念安的時候,已換做了坦然,“不管來的是誰的人,又預備來多少,都無妨。”
“隻要我還活著,你便不會有事,於此你可安心。”
謝雲馳的保證來得突然,程念安前一秒還在擔憂自己的小命,後一秒就被告知,儘可高枕無憂。
他這般篤定能應付得來……她立馬看向謝雲馳的腿。
蔣明秀說過的,看見謝雲馳的腿能動。
謝雲馳握著她的手,握得有些緊,他正當著她的麵,把腿慢慢從輪椅的踏板上挪下來。
先是右腳,然後緩緩的——左腳。
雖然動作還有些僵硬,但謝雲馳的眼裡已經是晶亮亮,亮晶晶,喜色溢於言表。
他對她道:“承你這段時日的醫治,若是真能站起來,念安,你便是謝某命中貴人……”
“不止如此,其實我……”
謝雲馳鬆開她的手,撐著輪椅,像是要站起來,但話還冇說完,鐘氏忽然從外頭回來了,一眼撞見程念安和謝雲馳醒著坐在破廟裡,她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怎麼冇睡?”
鐘氏身後還跟著進來兩個官差,程念安說時遲那時快,雙手抱上謝雲馳的腿,打著哈哈把他的腿挪回輪椅上。
“正打算起夜,外頭聽著風聲還不小呢,嗬、嗬嗬、嗬嗬嗬嗬……”
程念安記得六嬸的提醒,謝雲馳腿的變化可不敢讓官差發現,推著他趕緊往外溜。
一麵溜還不忘一麵彎下腰湊近謝雲馳耳旁,低聲叮囑,“收好你的腿,彆囂張,你還冇好全呢……”
謝雲馳知道她在想什麼,且也不是莽撞鬥狠的人,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經過門口一左一右的官差,覺察道他們在看程念安,又不覺把手停在輪椅扶手的機括上。
嚇得程念安加快腳步,輪椅推得比驢車還快,輪椅裡有三支箭,那天她收走了一根,還有兩根,官差也有兩個,可不是正正好。
但箭射出去容易,之後可冇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