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房不鬨騰,廟裡清淨下來。
程念安用大鐵鍋煮了一鍋濃稠綠水,扔進去的野草葉子全都煮爛了,撈出去扔了不要,然後把謝雲馳和輪椅推過來,麻溜地把他的褲腿捲到膝蓋上,抓了把乾草對摺再對摺,蘸著綠草汁在他兩條腿上來回刷。
冇一會兒,謝雲馳的腿就綠了,跟抹了膽汁一樣。
自從知道謝雲馳全部身家隻有二十兩,她是越來越大膽了。
她乾得起勁,像在刷牆,還幾次憋不住要笑。
謝雲馳遲疑了三兩次,終是忍不住問,“你確定是這幾樣藥草,這麼個抹法?”
程念安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手上動作不停,“是,我怎可能記錯。”
“就是這麼個抹法。”
“今晚上抹三次,明日減少一次,後日隻需要一次,三日後就暫不需要再抹了,接著按腿。”
“先前不都有效果了麼,聽我的。”
謝雲馳見識過她忽悠官差,饒是她說的頭頭是道,還是猶疑著地盯著那鍋綠汁看。
程念安不管,抬抬下巴,示意謝雲馳把褲腿再往上扯扯。
“還有冇抹的呢,你再拉高點兒。”
謝雲馳默了許久,把她攆去看蔣明秀,自己麵對著牆壁,獨自一個人沉默地把剩下的藥汁抹了。
程念安樂得清閒,正要離開,無意中看見鐘氏背對著五房其他人,默默地在吃著什麼。
她隻看了一眼,就找蔣明秀去了,五房的事,隻要不來招惹她,她懶得管。
蔣明秀把破廟裡四處散落的乾草收集了好些,薄薄鋪在地上一層,見著她來,往邊上挪了挪,把謝老六擠出去,招呼她。
“三嫂,快來睡,我都鋪好了。”
謝老六被拱出乾草墊子,聽見蔣明秀喊的三嫂,二話冇有,讓出位置,去替他三哥抹藥去了。
程念安在乾草墊上躺下,和蔣明秀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六嬸和六叔都睡著了,蔣明秀突然湊了過來,小聲問她。
“三嫂,三哥的腿是不是又有起色了?”
“今天你在外頭被官差攔下問話,三哥一著急,腿都能從輪椅上挪下來了!”
“老六說,之前三哥的腿隻是在碰著的時候能有些感覺,還動不了,今天要不是我看見了,老六都還不信呢。”
程念安不知有這事,謝雲馳冇和她說,他的腿能自己挪動一點點了嗎?
她高興起來,原本攤開躺著立馬撐起半身,問蔣明秀。
“哪隻?”
“右邊那隻!”
蔣明秀信誓旦旦的,“我今天真看見了,三哥不是用手搬的腿,而是右腿真正自己從輪椅上踏了下來,可惜隻那麼一下,後邊他努力了好幾次冇能撐著起身,就放棄了。”
“讓老六推到外頭,緊著先尋你去了……”
程念安越聽越興奮,這是要做夢的節奏啊!
立馬跟蔣明秀道了晚安好睡,閉眼進空間。
進了空間,也是匆匆忙忙的,給鵝撒了把米,就迫不及待先去看了白霧裡的石頭。
果不其然,露出的部分更多了,她蹲在石頭麵前,漸漸能看得出來,像是個什麼東西的底座。
程念安伸手摸了摸,依舊是冰冰涼涼的,在小鵝們鵝鵝鵝的叫聲圍繞中,她緩緩墜入夢鄉……
夢冇有接著上一回,不是她和謝雲馳坐著驢車出城流放的場景。
而是一處古樸的屋內,陳設像是什麼人的書房,程念安確定自己的記憶中冇有這樣的地方。
所以不是程家,也不是謝家。
她的視角也很奇怪,換成了從房梁上往下看,冇一會兒,書房裡多了兩個人,她隻能看見兩個腦瓜頂。
一個溫潤如玉,道:“事情可都辦妥了?”
另一個聲音更尖細些,回答道:“您放心。”
畫麵一溜兒又飛快地轉冇了,程念安隻來得及匆匆一瞥,看到其中一人的下巴和半張側臉。
這個側臉她上次就見過,一眼就看出來了。
二皇子。
另一個人已經看不到了,隻能憑聲音認定是個太監。
程念安接著看,場景已經換成了一座暗樓,門楣上掛著匾,黑漆大字刻了朱雀閣三個字。
月影朦朧之下,朱雀閣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接了任務往外急掠,朝四麵八方分散著隱入黑暗。
她在夢裡辨不清方向,卻清晰地能感知到有一波是朝著她和謝雲馳所在方向追的。
況且那些黑衣人的衣服樣式和背囊她再熟悉不過,都親手埋了三個了。
她顧不上細想,趕忙抓緊時間數了數,十五人。
剛得出十五這個數字,場景又換了,緊跟著的畫麵便是她給謝雲馳按摩雙腿。
他低著頭看她,目光和她平日所見的都不同,夢裡麵的謝雲馳很溫柔。
程念安見鬼似的嘗試換角度,這回倒是能換,就是不管換到哪個位置看,他的雙眼都溫柔得溺死人。
這要命的眼神,配上謝雲馳那張俊逸的側臉,程念安在心底默唸了一百遍這是夢都冇能抵擋得住。
夢裡麵,她按著按著,抬起頭,就生撲了溫柔的謝雲馳……
他冇出手攔著,也冇開口說不要,更冇把她丟開。
相反,他樣樣皆配合。
程念安上下其手夢中十分大膽,最後因為行事太過於大膽,把自己嚇醒了。
她睜眼冇動,夢境清晰餘溫未了,程念安學六嬸唸了句阿彌陀佛。
好看的皮囊真是魔鬼。
她怎麼敢把謝雲馳的臉換成那副樣子來夢。
不要命了嗎。
平日裡謝雲馳雖然待她還算不錯,但應該還不至於到任她欺淩的地步。
程念安來回搓自己的臉,迅速找回理智。
好好的做著偷看劇情的夢,怎麼偏就忍不住,拐到那上頭去了。
這夢銜接得過於自然了吧,她差點分不出來是綺夢還是劇情。
程念安強令自己從夢的餘韻中回身,趁著冇忘記,把夢的前半段記在了紙上,跟之前的兩次記錄合併,重新寫在了一張紙上。
三次夢之間已經漸漸有了聯絡,她把他們按先後釘在了一塊大木板上,這樣一目瞭然,方便濾清思緒。
二皇子,這次又有他,回回都有他,她很難不把他跟朱雀閣的刺客聯絡在一起。
程念安在二皇子和朱雀閣之間劃了一條線,打了個問號。
她從夢裡醒來後,人很精神。
並打算起夜去解手。
破廟裡所有謝家男人和女眷都睡著了,程念安步子放得極輕,從蔣明秀和六嬸中間出來都冇吵醒她們。
她剛走看冇兩步,聽見謝老四輕微的哼哼聲。
再一看,少了一個人。
鐘氏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