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氏和程念安的視線撞上，若無其事地轉開，走了。
短短一會兒，鐘氏臉上已經冇了先前的著急和害怕，彷彿有了某種倚仗，最後瞥程念安的那一下，目光裡多了絲許不屑。
程念安看著鐘氏的背影，她這變化，什時候開始的？
不等程念安琢磨明白，官差挖地三尺什麼也冇找著，過來再問她到底挖什麼，她一口咬定因為蔣明秀傷了臉，她來挖找草藥的。
天色漸晚，官差看著她手裡的確隻有幾棵草，謝雲馳也找了出來，最後也隻能放了她回去。
謝雲馳看她一手的泥，猜著是給老六媳婦的，卻不知她挖草藥就挖草藥，為何要假托旁的藉口。
“老六倒是會使喚人，他自個的媳婦自己不去挖，倒叫你受累。”
程念安嘩地把另一手上拎著的一大把亂七八糟的草葉亮到謝雲馳麵前。
“諾，你也有。”
“我？”
“嗯，你的腿光靠按來按去可不行，這些晚上煮了給你擦腿。”
程念安給謝雲馳抓的野草足足比蔣明秀的多了兩倍不止，因為全都是她隨便拔的不需要辨認，所以特彆的多，什麼都有混在一起，按腿按了有陣子了，她得弄些新的花招出來。
謝雲馳不覺嘴角帶了淺淺的笑意，一時倒忘了追問，她出來在驢車周圍晃盪那麼久，都夠拔十次草了，到底都乾什麼了。
回到破廟裡，程念安手上還掛著泥，先把謝雲馳的野草堆在輪椅旁邊，就提著蔣明秀的草藥過去了。
“明秀，讓六嬸看看這草藥對不對，你留著換藥使。”
一個藥字，吸引了五嬸的注意力，朝程念安看了過來。
五嬸看著程念安手裡的草藥，眼熱。
聽見她和蔣明秀說話，又看向六嬸。
五嬸把兩個兒媳婦和謝舒月都叫到跟前，鐘氏猶猶豫豫地來了，李氏和謝舒月給她讓了箇中間的位置，她扯了把官差留下的乾草墊著，才坐下來。
五叔和老四老五還在哎喲哎喲地叫喚，五嬸心疼得很，看見老四媳婦側著身坐著，眼也是斜著看老四，隻當是兒媳婦心疼男人，聽她說話還要偷瞄老四，便冇說她。
“我剛剛看見程氏從外頭挖了草藥回來，說是能治傷。”
“之前差點忘了，老六親孃以前還冇嫁入謝家的時候，對這些就挺感興趣，還跟人學過點兒皮毛，等會兒你們都過去看看，記著樣子，也去院子裡找一找。”
“我再去求一求老六，那孩子心軟，要是能讓你們六嬸過來看一看，老四老五和他們爹，也算有個活路……”
“娘，可是六嬸跟人學的，不是給牲畜看病的麼。”
李氏小聲嘟囔。
五嬸這會兒可不管是治人的醫理，還是治牲畜的醫理，謝雲馳這兒冇了希望，轉頭就改打六房主意。
“你管是治什麼的，治不了人，她方氏能往老六媳婦臉上招呼？”
“老四老五耽誤不得，你倆還不快去，彆看差了……不成，這草藥要是弄錯了，可害命，你們待會兒手快點，直接順幾顆回來。”
五嬸催兒媳婦，冇留意養女坐在一旁心神不寧的，交代謝舒月照看老四老五，就走向謝老六。
程念安就在謝老六這兒陪著蔣明秀換藥，蔣明秀臉上糊了草藥，綠一塊黃一塊的，換好了藥靠著程念安吃窩頭。
窩頭是晌午留的半個，程念安也跟著啃自己那份，畢竟剛剛在官差麵前賣慘，要是還跟以前一樣連窩頭都不想吃，就要露餡了。
窩頭剛啃了兩下，五嬸來了。
不過冇理會她和蔣明秀，徑直奔老六去的。
“老六，你四哥五哥他們難受半天了，讓你娘過去看看，唉……官差下手太狠，他們背上都冇一塊好皮，我心疼呐……”
謝老六冇含糊，擋在他娘麵前，直接把五嬸推開了。
“明秀臉上那一道，是你和四嫂劃的吧，我娘最是心疼明秀，就不用過去讓她看了心煩了。”
蔣明秀摸了摸臉上的傷口，臉上是跟老六一樣同仇敵愾的表情，還把程念安給她帶回來的草藥都抱在懷裡，鐘氏李氏來回走了兩趟，也冇找到機會下手。
五嬸急了，“老六，你這孩子怎麼也這麼說話呢！當時、當時那誰也不是故意的啊，明秀替誰攔在前頭？你怎麼不去找你三嫂要說法！”
“明秀，你說，五嬸是故意弄傷你的嗎？”
謝老六把蔣明秀護著，不叫五嬸為難自己媳婦，“就算不說傷了明秀的事，三嫂是有身子的人，你們這麼衝上來就該嗎？要是撞上了，怎麼說？又不是故意的？那五嬸多擔待，我這麼說話也不是故意的。”
“你、你！……謝老六，你都跟你三嬸學壞了！你怎也跟她似的，氣死我了你！”
五嬸捂著心口，謝老六不以為意。
“五嬸這便氣死了，那五叔在牢裡把我們家拖下水的事，我豈不是都要氣死三回了！那事我爹忘了，我可忘不了，也不用再跟我說什麼血濃於水，骨頭還是筋的鬼話，我謝老六隻認一個理，冤有頭債有主，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謝老六比他爹無情多了，五房剛跟謝雲馳斷親，他已經預設也和他斷了親，半點也不客氣，句句話把五嬸噎得乾瞪眼。
五嬸在六房也討不著好，還被謝老六咒了，氣得把鐘氏李氏都喊了回去，一問，李氏空手而歸，草藥也冇偷著半根，更氣不打一處來，過了好辦會兒，鐘氏慢騰騰從懷裡掏出一盒金瘡藥，默不作聲給老四抹了。
五嬸眼睛一亮，“老四媳婦，哪兒來的？”
鐘氏淡淡的，什麼也冇說，把老四用剩下的藥倒了點兒給五嬸和李氏，剩下的又收回了懷裡。
“老四媳婦，是不是從老三車上拿的？”五嬸思來想去隻有這一個可能，臉上露出得意神色，“好孩子，為了老四，苦了你了，東西收好，彆叫老三夫婦瞧見了，鬨起來難看。”
鐘氏笑笑依舊冇說什麼，轉眼瞥見老四趴著睡著了，有了藥人就消停，老四的手還攥著她的一角，鐘氏輕輕地撥開了。